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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手里的戒戒,胡未思緒飄飛,想起了與戒戒認識的經過,想起了小東西介紹自己是條龍時的洋洋得意,想起了小東西一次次執拗地撞著禁制,眼里滿是倔強,想起了小東西奶聲奶氣地說自己生氣后是如何的威風和‘害怕’,也想起了出了地牢后,小東西跟著他一起下館子,湖吃海喝,想起了在飯館里小東西一口咬死錦衣男子所養蜈蚣時的威風凜凜,想起了小東西和自己一起騙無為,耍絕仲,想起了小東西假扮空聞,騙取絕仲的勾魂索,并到外面騙吃騙喝。
種種和樁樁,依稀就在昨日,小東西奶聲奶氣的聲音也似乎仍在他耳邊響繞,胡未甚至感覺小東西隨時都會醒來,蠻不講理地跟自己要酒喝。
可是時間一點點地過去,小東西始終不見有任何動靜。
胡未又莫名其妙想起了十歲那年,父母遭遇車禍,他在醫院見到父母尸體時的情形,那時的無助、彷徨乃至痛苦,諸多滋味,與此時此刻,竟是如此相似。他忽然感覺眼睛除了有些痛之外,也有些酸,似要流淚一般,可惜他的眼睛也被傷得厲害,竟無淚可流。
胡未自嘲地輕笑了一聲,身上卻又傳來陣陣刺痛,心中也隱隱作疼。過了一會,他摸了摸戒戒,喃喃道:“小王八蛋,你不是喜歡聽歌嗎?那我唱首歌給你聽吧。”
說完,他便嘶聲低唱了起來,唱的正是戒戒最喜歡的那首兩只蝴蝶。
只是唱了幾句,胡未突然停了下來,怔在那里。
他忽然想到了那次他帶戒戒出了地牢后的情形,當時戒戒也變得全身僵硬,了無生息,有如死了一般,胡未也以為戒戒是真死了,活不過來了,卻不想他唱了首歌后,戒戒竟然有了反應,并最終破殼而出,活了過來。
當時,戒戒自己也曾說過,是胡未的歌聲喚醒了沉睡或者說假死之中的它。
想到這里,本已心灰意冷的胡未突然有些激動起來,忍不住重燃希望,干咳了幾聲后,努力提高嗓音,賣力地給戒戒唱起了歌。
只是等他唱完了兩只蝴蝶,戒戒卻始終沒有任何動靜。
胡未有些失望,卻并沒有想就此放棄,他又摸了摸戒戒,細聲道:“小王八蛋,沒聽到嗎?那我再給你唱幾首。……等你醒過來了,我就給你釀酒喝,你想喝多少就喝多少。”
說完,他又唱起了歌來,一首接一首,都是平常戒戒最喜歡的歌。而戒戒雖然一直沒有動靜,胡未卻也始終不曾停下。
他的嗓音十分嘶啞,唱起歌來也是斷斷續續,只是這卻是有生以來他唱得最認真的一次,至少以前唱這些口水歌的時候,他從沒有如此的認真過、賣力過,更沒有像今天這樣,還報著十萬分的希冀乃至神圣感。
而他在唱歌的時候,身上也承受著巨大的痛苦。正如空見所說,不止他外面的皮膚,他內里的五臟六腑都已被燒傷了,甚至說都被燒焦了,而聽他嘶啞干裂的聲音,他的嗓子也沒好到哪里去,不要說唱歌,便連發出一點聲音,說個字,喉嚨處便痛如刀絞。
只是他卻渾然不顧這撕心裂肺般的劇痛,一首接一首,賣力地唱著歌,雖然戒戒始終不曾有任何反應,但他依舊強壓著心頭的失望,繼續唱著。
直到有的時候實在忍不住那疼痛,疼得幾乎快要暈厥過去了,胡未才停下來歇上幾口氣。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空聞聽到這房里傳出的聲音,便推門進來看了看。
當看到胡未手捧著戒戒,嘶聲唱著歌時,空聞愣了愣,臉上看去也有些動容。
他沉默了一會后,嘆了口氣道:“沒用的,無戒,戒戒的傷豈是能靠念唱幾篇經文就能治好的,你自己還是好好休息吧。”
只是胡未卻不理他,仍不停地唱著歌。
空聞又呆了會,之后搖了搖頭,轉身離去。
又不知道過了多久,疲倦和困意襲身的胡未感覺越來越恍惚,眼前的景物也越來越迷糊了,只是他的嘴上卻一直沒有停下,時斷時續時高時低地唱著。
漸漸地,他的聲音越來越低,腦袋也一點點低了下去,不過眼見就要停下時,他又忽然警醒了一下,頓時又扯起嗓子,提高了聲音。
只是大概這一次,他提得有點突然,喉嚨也撐不住了,他忽然感覺嗓子眼狠狠一痛,接著便覺喉嚨處突起一絲熱意,隨即竟是忍不住咳出了口血水來。
胡未卻是沒有在意,清了清嗓子,不顧疼痛,繼續唱了起來。
就在這時,他忽然感覺手上傳來一絲異感,他忙低頭一看,卻發現戒戒竟然動了動。隨即便見它一點點挪動著,似乎想要從胡未手里爬下來。
胡未驚喜萬分,一邊叫著戒戒,一邊小心翼翼地將戒戒放到地上。
戒戒到了地上后,卻一點點地朝著前面挪去,慢慢地它挪到了胡未剛才咳出的那口鮮血邊上,然后竟是仰起腦袋,湊了上去,似要吃那地上的鮮血。
第五十六章 生死與共(下下)
(第二章到!)
見到小家伙竟然想要吃東西,胡未不由欣喜若狂。小家伙既然有胃口吃東西,那是一切都好辦。
不過他還是趕緊把戒戒給抓了起來,讓小家伙吃自己嘴里吐出的東西,他總覺得不是那么回事。
只是小家伙卻似不樂意了,用力地掙扎了起來。雖然它現在氣力弱小,遠不能與以前相比,但胡未還是能夠清晰地感覺出它的意愿,顯然小王八蛋也跟以前一樣,一旦想要吃什么東西了,不吃到嘴里是絕不會罷休的。
胡未也是有些哭笑不得,心里卻又忍不住有些喜意,他不顧全身刺痛,掙扎著從床上緩緩爬了起來,然后手腳并用,慢慢地爬到了柴灶旁。
柴灶旁邊還放著空見準備的一些食物,這幾天空見在這里寸步不離,所吃的東西也是大羅教弟子送過來的。
胡未顫抖著手,抓起架在一只白碗上的筷子,去夾碗里的素雞,可是夾了半天,卻怎么也夾不起來,他的手上也纏滿了布條,根本不大靈便,而且每動一下,全身都會有陣陣劇痛,也使不上力。
他索性丟了筷子,用手抓了塊素雞,送到戒戒嘴前。只是這時他才意識到,戒戒頭上也纏滿了布條,只露出了鼻子,嘴巴也被布條遮著,又怎能吃東西?
胡未苦笑了聲,放下素雞,又小心翼翼地幫小家伙拆起頭上的布條來。
拆著布條時,小家伙抖得厲害,嘴里還嗚嗚輕叫著,顯得十分痛苦,只不過小家伙倒也硬氣得很,竟一直強忍著疼痛,沒有閃縮。
而胡未一邊拆著它頭上的布條,也是忍不住暗暗心驚,它頭上的布條浸了血水,跟它的皮膚緊緊地黏在一起,每撕一點,小家伙也是要劇烈地抖上一陣。胡未只好盡量少拆一點,它也少受點痛苦。
當小心揭去戒戒臉上的布條后,胡未更是忍不住吸了口冷氣。小家伙的腦袋已是被燒得焦黑,像個黑炭頭似的,上面還有條條溝壑,以及一個個黑黑的孔洞,那張臉都根本看不出是什么臉了。
胡未心中一算,手也抖得更厲害了。他抓起一塊素雞,送到戒戒嘴巴前,而所謂的嘴巴,現在也成了一個黑洞,胡未甚至都不能肯定那就是是小家伙的嘴了。
只是戒戒卻將頭扭了過去,轉向胡未身后,又輕輕地掙扎了起來,顯然它是看不上這素雞,還要去吃胡未咳出的血。
胡未愣了一下,只好放下素雞,又在幾個碗里細細找了找,這一找,竟然還真被他從一玩粉條里找出塊油渣來,胡未趕緊挑出那塊油渣,送到戒戒嘴巴前。
可是沒想到小王八蛋卻連看也不看,只是拼命地掙扎著,對胡未手里的那塊油渣是不屑一顧。
胡未氣得丟下那塊油渣,罵了聲小王八蛋。
他抓著戒戒,又慢慢地爬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