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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生在胡未院子里的異常動靜驚動了大羅寺幾乎所有的人,他們也都聽到了那聲巨大的驚雷聲,這大冬天的突然響起了雷聲,大家自是奇怪萬分,在辨明了雷聲傳來的方向后,便紛紛朝著西邊涌去。
過不多久,這些人都找到了胡未院子那邊,不過到了那里后,他們卻發現門口站著個空字輩的高羅,守著大門,不準任何人進去。
這卻更引起了大家的好奇心,紛紛詢問那高羅到底發生了什么事,只是那高羅卻是閉口不語,只叫他們快點離開。大羅教里教規甚嚴,眾弟子也不敢多糾纏,只能三三兩兩,無奈散去,也紛紛猜測著這邊剛才到底發生了什么事情。
也有幾個心思活絡的弟子,卻是悄悄來到附近,找到棵大胡楊樹,然后爬到樹上,借高眺望胡未院子里的情況。
這一看,幾個人頓時不由瞠目結舌,驚疑不已。
他們看到胡未院子里正北一處房子,竟已是坍塌了大半,整個房頂已然不見,露出個大窟窿來,只剩下幾面墻壁孤零零地立在那里,成了斷壁殘垣,還不停地冒著黑煙,看去好似剛剛經了一場大火一般。
幾個人也疑惑不已,因為按照道理來說,這房子都燒成這樣了,至少應該燒了好幾個小時,可他們先前卻一直沒發現這邊有出現什么火光以及濃煙。
聯想到剛才那驚天動地的雷聲,他們也猜想這房子該不會是被閃電給劈著了。
可是他們看了看頭上萬里無云的晴空,卻更疑惑了。
他們哪里會想到這閃電并不是來自天上,而是形成于屋子里。
看了好一會,他們也看不出更多的情況,只好下樹,滿腹疑惑地離去。
好在他們也非俗世尋常百姓,見過的離奇事也算不少,知道這事如果不是天災,那只怕也是人力所為,既然那高羅連看都不準他們看,說明這件事情也不是他們有資格和能力過問的,所以也只是天馬行空地猜測著各種可能,倒沒有非要弄清究竟的意思。
之后幾天,也有不少弟子懷著好奇心去胡未院子那邊轉悠,卻因那空字輩的高羅一直守在那里,也始終無法進去細看究竟,而這幾天,除了那空見,是誰也不準進入院子一步,就連無為和無緣也是不得進入,這院子倒也成了禁地一樣的所在。
而那絕仲也來鬧過一次,這兩天空聞是去了外面,不知所蹤,空見則忙著救治胡未和戒戒,其他的空字輩高羅受空聞和空見吩咐,不是輪流看守著胡未院子周圍,就是在附近奔走,監視各種可疑人物,查找害了胡未的‘兇手’,反正是誰也顧不上幫絕仲查找他那被假空聞騙走的勾魂索。絕仲本就懊惱不已,疑神疑鬼,這一來心里更是不平衡了,便咬了咬牙壯著膽子來胡未這邊鬧事,結果到了門口,就被無情地轟了出來。
絕仲原本還猜想著或者說臆想著是不是胡未等人勾結那假空聞騙取他勾魂索的陰謀被寺里的師長給發現了,以致大羅寺如此大動干戈,把整座院子都控制了起來,所以他也多了些底氣,只是懷著絲美好期待的他到了這里,卻發現原本見到他都挺客氣的幾個空字輩高羅這次見到他卻是沒給他任何情面,不但一直都擺著一副臭臉,不準他進院子,在他硬要闖進院子去的時候甚至還對他動了手,直接把他轟了出來。
絕仲也頓時如喪考妣,灰溜溜地離開了那里。
也怪不得這幾位空字輩高羅會這么做,胡未這降世尊者在他們眼皮底下被人傷得體無完膚,他們覺得雖然主要責任自然會由住持空聞承擔,但自己作為寺里的長老,多多少少也肯定要承擔些責任,而更重要的是,他們現在也看出來了,胡未受的傷遠比他們原先所想像的要嚴重,否則以空見的醫術,也不需要在里面呆這么多天,一直到現在,連個人影都見不著,倒似在閉關一般,雖然他們并不擔心胡未會死,畢竟降世尊者可沒這么容易死掉,但胡未的傷越重,也說明到時候他們要承擔的責任就越大。
所以這幾天他們的心情也不大好,偏偏這絕仲又不長眼鬧上門來,正好撞著了槍口。他們并不知絕仲的親爹其實是那空續而非黃太師,平常對絕仲的客氣也只是裝裝樣子罷了,甚至更多還是因為看在他是空聞弟子的份上,現在卻都沒什么好脾氣來應付絕仲。
到了第四天深夜,天上竟飄起了茫茫大雪,兩個守在門外的空字輩高羅也不由私下咒了聲老天不長眼,又回頭看了看院子里。院子里依舊沒有任何動靜,如果不是里面點著燈火,他們甚至都要懷疑空見自己早就離開了。
這幾天,空見除了偶爾出來,讓他們去藥堂拿各種藥物和器具外,便難見人影,而且每次出來也是行色匆匆,一臉嚴肅,他們也是由此推測胡未的傷勢并不容人樂觀。
就在天上的雪越下越大,兩人也越來越覺得有些冷時,院子的大門突然打開了,那空見走了出來,朝他們單手合十做了個禮:“辛苦兩位師弟了,你們早點回去休息吧,這里我會看著。”
兩人點了點頭,說了聲是,又有一人問道:“師兄,無戒現在怎么樣了?”
“還好。”空見回了聲,便轉身走了回去,又關上了房門,也沒有再多言語。
門外兩人愣了愣,對視了一眼后,又苦笑了一聲,然后緩緩離去。
每一次空見出來,出于擔心,他們也總要問一下胡未的情況,而空見的回答則一直都是還好兩字,只是他們卻總感覺情況應該并不怎么好。
空見關上院門后,在門邊站了一會,抬頭看了看天,又輕嘆了口氣,接著便走進了右側那間客廳。
胡未的臥房已經被完全毀壞,這客廳便被臨時改成了臥房。在這房子中間,用泥土和磚石搭著個簡單的柴灶,上面放個一個鐵鍋,柴灶里正燒著大火,鐵鍋里的水正在滾沸著,冒出陣陣白氣,還發出了咕嚕嚕的聲音。
楊林縣地處西北,冬季干燥寒冷,空見搭起柴灶,也是為了給房子里加溫和加濕,而柴灶里燒的那些柴火乃至搭建柴灶的磚土等東西,也都是空見就地取材,直接從胡未被毀的臥房里找來的。
在柴灶邊上,則放著兩個黑色的陶制藥罐以及數十個大大小小顏色各異的瓷瓶。而房間右邊角落,還放著一張由兩張去了腿的八仙桌搭成的床,床上正躺著胡未。
不過此時的胡未全身纏滿了布條,就連腦袋上也嚴嚴實實地裹了起來,只露出兩個鼻孔,整個人裹得就像一個粽子,或者說更像是胡未原來那個世界里出自某些個沙漠國家的木乃伊。
而此時的胡未也確實跟木乃伊差不多,躺在那木板床上一動不動,看去沒有任何生息,唯有兩個鼻孔里,還偶爾呼出一絲熱氣,證明他依然還活著。
在他邊上,則還放著一張去了腿的凳子,凳子上則放著同樣纏成個粽子似的戒戒,戒戒也同樣是一動不動,看去似乎沒有任何生息。
除了鐵鍋里那熱水滾沸的聲音,房間里也靜得有些壓抑。空見走進房間后,順手關上了房門,又嘆了口氣,然后走到胡未那邊,又坐到地上呆呆地看了起來,也不嫌地板冰冷似的。
時間一點點過去,那鐵鍋里的水已經快煮干了,空見才站了起來,提起屋角的木桶,往里加了些水,接著在柴灶里添了幾塊木頭,又走了回去,坐了下來,繼續呆呆地看著胡未和戒戒。
胡未和戒戒則始終一動不動。
過了好一會,鐵鍋里的水又快干了,空見也再次走過去加了水加了柴,然后走了回來,只是他剛剛坐下,卻是突然臉色微變,又忽地站了起來,轉頭看向房門處,沉聲喝道:“誰?!”
“我。”有人應了一聲,同時推門走了進來。
空見臉上閃過一絲驚喜,忙迎了過去:“你回來了,首師大人呢?!”
進來的正是那出去了四天一直未回的空聞,此時的他身穿蓑衣,頭戴斗笠,樣貌難辨,若不是空見和他熟識,一下就能聽出他的聲音,否則的話只怕都要認不出來。
空聞摘下斗笠,抖了抖上面積著的一層雪花,同時卻搖了搖頭,嘆了一聲:“沒找到。”
“沒找到?!”空見臉上的笑容迅速凝固,微現驚訝。
空聞點了點頭,臉色黯然,“首師大人離開時,說他去了南楚,于是我就直接追去了南楚,可是到了南楚,我聽空教在南楚那邊的人說他已經離開南楚,往西去了,于是我又朝西追去,在那幾個妖國轉了一遍,可是仍沒找到他,后來又聽人說他回北邊來了,我以為他已經回了這里,所以趕緊追了回來,卻不想首師大人竟然還沒回到這里。他這次離開的時候,也沒留下可聯系的辦法,也不知道他現在在什么地方。”
空見卻愣了愣,定定地看了看空聞。從楊林縣到南楚國,再到南楚西面深山里的那幾個妖國,再回到這里,至少也有五六千里路,這空聞卻在四天之內跑了個來回,其速度之快,行程之急,也可想而知。
而幾天不見,空聞已是瘦了一大圈,那張原本紅光滿面的圓臉除多了幾分風霜之色外,竟也隱約有了棱角。
“他們現在怎么樣了?”空聞把斗笠放在門邊,然后走到了胡未那邊。
空見面色一暗,低聲道:“只怕撐不過兩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