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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孫琴到底不是愚魯之人,聽丫鬟黛竹這么一說,倒是漸漸收止了悲切,只復雜地看著霍隨風絕塵而去的背影,默默地任著那些兵卒將她押回了院落。
只是待得身邊只有黛竹時,公孫琴想著霍隨風看似別有深意提到的“斬妖除魔”,心里咯噔了一下,便問道:“先前布置的那些人……可有動靜?”
黛竹低聲道:“依了小姐的吩咐,我將您編撰的那些童謠分發了幾個收買好的鄉人,讓他們教著孩童學,可是并未見童謠在街巷里流傳,前天我去尋了那些人,可是聽說他們都出了遠門……一時間回不來……”
公孫琴的指尖都是冰冷的。依著她原來的設想,地龍涌現而蝗災四起時,正是人心浮動的時候。
如若此時傳出褚家笑娘乃是八字生硬的災星,克父幾次遇險,克夫禍及漠北風水的話,肯定有人信的。
而霍隨風一心是要拿下漠北,捉了他的叔父為父王伸冤雪恨,豈會容一個年歲大了他很多的老女人撼動了好不容易籠絡的民心?
到時候,就算笑娘是御賜的姻緣,霍隨風也少不得要將她送出漠北,免得礙了事。到時候,她自然也就可以陪伴在霍隨風的左右。
只是這一次,她不會再作清高,一定要先想辦法成為霍郎的妾室才好,也只有這樣她才可名正言順長久的留在他的身邊,再徐徐圖之,不讓其他的女人,阻礙在他倆之間。
可是這一切的計劃。竟然還沒實施,便已經夭折。顯然是有人察覺到了。
想到,公孫琴淡淡道:“他們恐怕是再也回不來了……”
黛竹怯生生地問:“您是說……他們……死了?怎么可能,就算定罪也罪不該死啊!”
公孫琴突然輕笑了:“有什么不可能?他向來是這樣殺伐決斷利落之人,不然如何稱霸天下……只是他這么盡心,顯然是要維護了那個蛇蝎婦人……莫笑娘,你究竟是給霍郎下了什么迷魂的湯藥,竟讓他維護你如斯……”
其實莫家笑娘真沒有公孫小姐想的那般妖孽。若是真有顛倒眾生的本事,她第一件事情便是讓霍隨風別再跟她擺那張臭臉。
原不過是隨口的一句話而已,沒想到晚上回府時,也不見他臉上的寒冰解凍。
他是如今府中的主人,笑娘身無依靠地漠北,自然是指望著他過活的。已經在京城里時,她是巴不得他疏離著自己。而現在,卻要哄著他說話,緩和一下二人一起吃飯時,相顧無言的尷尬。畢竟同府過活,大家和諧些都自在,臭臉看多了,也會影響食欲的。
可給他夾菜,他也吃,就是跟他說話時,他不搭言。笑娘本來就不是個會逢迎人的。她如果自認為做錯了,大多時是通過行動來彌補虧欠的。
比如今日的晚飯,就有她拿手的龍井蝦仁,還有用羊奶酪子替代沙拉醬的爽口拌青菜。
隨風弟弟年紀輕輕的,氣性這么大,還是青菜吃得太少的緣故。
但這么用心,卻不見他緩和,笑娘也泄了氣,只吃著自己的飯。
待得吃到了一半,笑娘再忍受不得悶氣,便徑直道:“你若懶得看我,不愛理人,我自收拾行禮回去,免得在這礙眼。”
這次,霍隨風倒是抬頭看人了,語氣冰冷道:“再過三個月,便是國喪解禁時,你走了,我娶誰?”
笑娘也學了他的樣,冷笑道:“愛娶誰娶誰!總要挑個能忍得下你冷臉子的,依我看,隔壁的那位公孫小姐便不錯,平日天仙般不肯下凡,你一出門,她便立在門口等,倒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這話說的便有些胡攪蠻纏了。笑娘是鐵心要與他大吵一頓,徑直回轉京城算了。
可是小郡王臉上的寒霜,卻就此解凍,伸出手指握住了笑娘的皓腕。
他最近經常在外面巡視,皮膚曬成了古銅般的亮色,與笑娘的瑩白形成了鮮明的對比,而且那手氣力大,笑娘怎么也掙脫不開。
“撒手,不是不理人嗎?拽著我作甚?”
“不撒,我自己的媳婦,想怎么拽就怎么拽!”此時的他,又不是方才那副清高郡王的德行了,只嘴角含笑,一雙深邃的眼,漾著柔光看向笑娘。
笑娘可受夠了他忽冷忽熱,只轉身要走,卻被他一帶,跌入了堅實的懷里,他貼著她的耳說道:“你說話氣人,還不許人惱?你可知若是真被人撇下,只能看著心愛的人,一動不動地臥在那,卻無法傾談,彷如天人永隔是何等的滋味?”
說這話時,他的臉上是帶笑的,可是笑娘看得分明,那笑意并未及眼底,甚至還帶著一絲化解不開的復雜情愫。
不過笑娘卻自有自己的理解:是了,霍隨風小時親眼看見父親被殺,對于生離死別自然是有著深切的體悟,大約是不想再經歷親手送走親人的痛苦了。
這么想來,自己晨時說的那句玩笑話,的確是有些傷到他了。
想到這,笑娘覺得有些不安,伸手遲疑地拍了拍他的后背道:“生離死別都是人之常情,但求無憾便是了,莫要這么入到心里去,如今漠北只要你我算是親人,你總是跟我這般別扭,我的心里也不好受。”
霍隨風自然是看出了笑娘語氣的松動,便將俊臉附上:“既然覺得對不住我,便親親,連三歲孩童都知道得了糖要親你一口,怎么換了你自己,就不知怎么安慰別人了?”
第109章
這臉大果然吃四方,笑娘沒想到轉眼的功夫,他就有心思用言語逗弄自己了。
當下繃臉起身便要走,卻被霍隨風笑著從后面擁住,拉著她在書房里說了好一會的體己話,直問她這一天是不是都想著自己。
嬉鬧聲不時傳蕩出書房外。
在屋外候著的寒煙正用暖爐烘著笑娘的披風,讓主子一出門就能披掛上暖和的,聽著屋內的嬉笑,心里略略松了一口氣。
她自小便入了褚家,跟著小姐一起長大,那等子的情誼自然深厚。只是小姐的婚事不暢,幾番起落,沒想到最后許給了自家老爺的義子霍隨風。
姑爺有些年紀小,她知小姐是不愿的,不過這知根知底的好處就是嫁過去心里踏實。
霍家上面的長輩都不在了,小姐自是隨便,不然嫁到哪里能容得新媳婦清晨賴床?
雖則小姐不似當初與盛軒公子議親時那般,滿臉墜入情網的嬌羞,可郡王愛慕著她家小姐,也是藏也藏不住的。只要相公疼愛,這日子總會好過的。
在寒煙看來,嫁給小郡王可比當初要嫁給小門小戶的盛家要強多了。只盼著老天保佑,莫再起波折,讓自己家的小姐痛快地嫁了才好。
不過隔壁的公孫琴小姐,顯然是喝不上這杯喜酒了。
第二天,笑娘晨起時才知隔壁的公孫琴被她父親親自接走了。
也不知郡王跟公孫先生說了什么,一向以德學著稱的老先生滿臉嚴峻,關上了房門狠狠申斥了公孫小姐一通,
那公孫琴也是個有主意的,被父親痛罵一番后,出門時除了臉色微白些,半滴眼淚都沒有掉。<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