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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還沒有走去,隨風已經走到院子里了。
笑娘抬頭一看,突然呼吸微微停滯了一下。
眼前的少年又高壯了許多,跟父親褚慎竟是仿佛的身高。那眉眼也終于張開定型,只是笑娘看著總是覺得眼熟,尤其少年的眉眼,長得實在是深邃,像極了……笑娘一時也說不清楚。
因為下了一場薄雪,隨風的肩頭一層的積雪。笑娘發愣片刻,便讓小丫鬟拿來掃床的小掃帚,踮著腳兒親自替他掃落身上的雪道:“竟還知道回來,這一年里都沒有給家里寄過幾封信,還以為你是飛了的老鷹,不再回來了呢。”
隨風故意拿手比量著笑娘的腦頂,發現她只及自己的胸口便道:“你怎么不長個兒了,一年不見,倒像是矮了。”
笑娘拿掃帚打了一下他的胸口:“總是到我這貧嘴,等父親母親回家,你再說說他們是不是也長矮了?”
隨風一笑,進屋子后,覺得炭火暖意十足,便脫了外衫,除了鞋襪,便往笑娘的床上躺。
以前他小時,跟猴子似的攆不走,躺也就躺了。笑娘也從不管他。
可是現在,許久不見,人高馬大的一個,就這么躺在她繡花被面兒的床榻上……怎么看怎么別扭。
第54章
想到這,她走過去,推了推他:“都這么大了,沒有半點規矩,以后我和你二姐的閨房不能亂闖,更不能這般隨意地臥著,傳出去像什么話?”
隨風沒有起來,反而故意將臉兒往她的枕頭上蹭:“傳到哪去?怕盛學兄聽見?如今我躺的還是褚家的床,又沒有在盛家。我常年不見你,便躺著這跟你說會話,就遭人嫌棄了?”
笑娘推他不動,便也由著他。畢竟隨風小爺是整個褚家的主子,他想躺哪便躺哪。
只是分開了這么久,也不知他近況如何,笑娘只拿捏著深淺火候,略微問了問。
隨風果然如她預料的那般,并沒有吐露太多,無非是跟著洪爺走動見見世面,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一類的說辭。
說了一會,分隔甚久的二人都有些無話可說。
見隨風賴著不走,笑娘吩咐廚下準備些隨風開吃的菜肴,準備一會二人一起用午飯,然后便撿起方才看到一半的那本倒在臨場的軟塌上,偎著軟墊子繼續消磨時間。
而隨風則躺著假寐,不多時又睜開眼,望向了久沒曾見的笑娘。
她不過穿了件居家的半舊棉衫,圖得就是布料穿久的柔軟,臉上全無脂粉,只有窗外光暈映在粉中透白的頰邊,細碎的鬢角也沒有打發油,只蓬松地垂下幾綹……讓人忍不住想要纏繞著發絲,一點點掖入耳后……
屋內的靜謐,讓笑娘有些不暢意,她無意中抬頭,卻看見隨風不知什么時候手托著頰邊半臥,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
笑娘忍不知摸摸臉,覺得自己沒有出去逛園子,不可能沾了什么臟東西,便抿著嘴兒問:“看什么,竟然不眨眼?”
雖然被笑娘察覺,可隨風的目光依舊帶著少年特有的坦然,只繼續盯著她看,過了一會才風馬牛不相及道:“從關外回來時,正好路過老家,倒是在盛學兄的府上略坐了坐……盛學兄身邊的丫鬟很好看……”
笑娘不由得坐直了身子,看著不再是孩子的隨風,試探著道:“什么意思?”
隨風也坐直了,盤腿坐在榻邊道:“只是說出所見罷了,其他的,我既然沒看到,自然也不能亂說。只聽盛學兄說那丫鬟是逃荒時被盛家夫人無意中救下的,她感念盛家救命之恩,自愿為奴入了盛家。她在盛學兄的身邊已經伺候了快一年了……”
笑娘皺著眉,覺得少年這話里透著怪異,似乎在暗示著什么。
她并不想做個耳根子軟的人,于是盡量輕描淡寫道:“他家乃富戶,為人良善收個丫鬟下人也不是什么稀奇的。更何況劉夫人向來看中盛軒學業,家風嚴謹。他還在守喪,能跟個丫鬟有些什么?你莫要怪話誤導著別人,叫人誤會的盛軒的為人。”
隨風聽了,倒是笑了,沖著笑娘道:“我的話已經說到,聽不聽在你,再大的孝子也是個男人,天長日久,總是禍患。可別你這個正頭的娘子在這里苦守,那邊鄉野里卻是湯肉不缺,過得滋潤。”
笑娘再也聽不下去,只起身兩步走過去,拽起隨風就把他往外推,然后沖著門外隨風的小廝炳泉道:“給你家少爺弄些竹鹽漱口,在外面跟商隊的爺們混得,什么葷話都說得出!”
臨了,笑娘還懊惱得拍了隨風的后背幾下,少年被打得哈哈笑,只趿拉著鞋子,大步流星地回自己房間去換衣服去了。
屋子里又恢復了清凈,只余下少年身上獨有的麝香味道。笑娘再沒心情看書,只來到了妝匣子那,拉開抽屜,里面是兩摞書信。
一摞是隨風的,大部分的書信全無營養,甚至有時信里毫無文字,只有一片北方高山獨有的落葉,或者是一根漂亮的羽毛。
只是讓她知道,他身在何處。
而另一摞,每一封都是那么的厚重,是盛軒每個月寄來的。
笑娘用染了丹蔻的指尖輕點,取了盛軒最近寄給自己的書信慢慢展開……
雖然這兩年來,二人并無見面。可是書信不斷。
盛軒的書信里的文字從略開始的拘謹,到現如今的熱情奔放,層層遞進,而無迫人之感。
這份細膩讓吳笑笑體會到了現代信息時代久違的見字如面。
便捷的微信和電子郵件,到底是沒有筆尖劃過有質感的信紙時,一點點的醞釀文字的韻味和酥麻之感。
每次看信,當看到一處反復的勾抹,最后又像是下定決心般,鄭重寫下“思慕難眠”時,都會惹得她會心一笑,體味良久。
這種柏拉圖似的戀愛之感,竟然在與盛軒分開兩年的時光里,如埋入地下的佳釀一般愈加濃烈醉人。
可是方才隨風的話,就是扔進酒壇子的一顆老鼠屎,那酒倒是也能喝,就是有些惡心人了。
而盛軒的信中,并無任何異狀,更是未提及什么艷婢美妾之意。
笑娘慢慢呼了一口氣,覺得隨風自己也說了全無證據。他的那些話,倒像是少年家不識好歹,沒有輕重的玩笑之言,只圖了惹人討厭罷了。
于是笑娘決定將這事暫且撂在一邊,再過一年,盛軒的守孝期滿,也正好是省試開始,到那時,他入了京見了面,一切也就都能弄明白了。
想到這,笑娘突然想自嘲的一笑。雖然時代變換,可是她內里的性格其實一點都沒有變。
她是個戀舊的人。就像她從大學畢業起一直都沒有變換的手機號碼一般,在感情上,從來都沒有新的會比舊的更好之感。
這樣被動的性格,若是遇到個花言巧語的男人是很吃虧的,感情上的惰性,決定她會是被留在原地的那個人。
這樣的教訓,她吃過一次了,痛意十足。<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