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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記得她躺在床上昏昏沉沉醒來的時候,段延風那雙黯淡的眸子一下子亮了起來,整張冷然的臉也近乎染滿光澤。
每當柳韞若刁難她,他都會對柳韞若冷臉,有一次柳韞若不過是看她怎么都吃不下飯沒了耐心,將她的碗掀翻,段延風便氣得說出要敢柳韞若走的話。
柳韞若是一個外表艷麗,內里實則極其剛硬的人,在當時那種狀況下,她卻哭了,蹲下去抱住段延風的大腿哭,不是那種裝的,而是帶著絕望和傷心的真正的哭,她哭哭啼啼地說:“你竟然為了這個女人要趕我走?”
她當時愣在旁邊,那是她第一次看見柳韞若哭,也是最后一次看見柳韞若哭。
因為當時段延風欺騙她,說他是與她成婚不久的夫君,而柳韞若是她的姐姐,以是當時看柳韞若哭得那般傷心,她還誤以為柳韞若也喜歡段延風來著,近而還分析出,柳韞若一開始那么不待見她,定是因為柳韞若喜歡段延風,而段延風喜歡的卻是她。
現在想起來,曲柚只覺得兩年前真的很荒謬。
其實……如果沒有段延風殺害過自己父親的這個事實發生,她根本不會恨他,甚至會有些感激他,當時,這個騙子對她的確真的很好。
然而殺父之仇不共戴天,不管曾經他對她有多好,她現在對段延風,只有恨。
忽的,曲柚卻意識到什么。
她從顧城安懷里退出來,盯著男人看,“是那個跟骷髏頭有關的刺客組織嗎?”
剛問完,曲柚自己心里也有了答案,段延風背后就有那個骷髏頭,能錯到哪去,只是……這個組織的真正主人,其實是太皇太后?
所以……
顧城安沉默著沒作答,曲柚自顧地說:“竟然是自己的人,為何要刺殺自己呢?”她突然想不明白,又忽然想明白了什么,心揪在一起。
“只不過是皇祖母自導自演的一場戲。”顧城安看著她說。
曲柚的眸子瞬間像兔子一樣紅,她的唇也抖了起來,荒謬又殘忍的真相被撕開來,竟然是這么的可笑又讓人憤怒。
顧城安繼續說:“當初我請青云道觀的法師到東宮為你作法,突遇背上有骷髏頭的人刺殺,那也是對方自導自演的一場戲。”
“兩場刺殺事件,都是有目的的。只不過目的不是我和皇祖母的性命。柳韞若在宮里自己設計中毒后,段延風去救治時,兩人相認,后柳韞若拜托段延風想辦法帶她出宮,因為那個時候我心里只有你,讓她看清她已然沒有機會,只是要用什么方式出宮,又能同時借助這個方式讓我記住她,便用了與刺殺皇祖母異曲同工之妙的方法。”
曲柚淚水撲簌撲簌地滴下,已經猜到什么,可是又覺得不可理喻,“難不成皇祖母演那一出,是為了要我父親的命?可我父親哪里得罪到她了!竟惹得她這般費盡心思。”
能猜出個大概,可曲柚還沒猜出其中關鍵。
顧城安將她抱進懷里,對她說了一聲“對不起。”
“當時靖王與丞相聯姻,勢力擴張,皇祖母害怕我娶一個比丞相之女家族勢力更好的女子,便選中了你,選中了曲家,他知曉我執意不愿談婚論嫁,就試圖用這種方法強迫我娶你。”
顧城安心中生出濃濃的自責,心想,當初若他能早一些遇見曲柚那該多好,這樣曲柚敬愛的父親就不會死,曲柚這一世的人生,也不會有那么一段灰暗的時刻。
他話落,能感覺到懷里的女孩抖了抖。
“我……要殺了她。”不知道過了多久,曲柚抹掉淚水,從顧城安懷里抬出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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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續很多天,曲柚都把自己關在屋里,沒再和顧城安親親抱抱,顧城安愈發焦躁起來,一晚接著一晚的失眠,早晨上朝的時候眼睛布滿紅血絲。
今日又有大臣覲見顧城安選妃,言說:后宮不可只有一人,更言說自古帝王最忌諱專寵一人。
這樣的論調再次有人有膽量提起,不過是見最近顧城安脾氣見好,說個什么直接的話,顧城安大多情況下都能容忍,甚至有時候還會被顧城安夸上幾句:“良藥苦口,忠言逆耳,眾卿應學習之,朕要聽真言,而非諂媚之語。”
可是今日,提選妃的大臣卻撞在槍口上了,他發表了一番長篇大論,然后直接被顧城安叫人托下去打了二十大板,并冷聲道:“以后不許再有人提選妃之事。”
見顧城安又有點暴君的樣子,之后很長一段時間,再沒有大臣敢提起這茬。
今日,曲柚終于肯接受顧城安的親昵,顧城安親在她耳側,她并沒有推開他。
乖乖被顧城安親完一通后,曲柚跟顧城安說了自己的想法,顧城安滿心滿眼的答應她。
曲柚便帶著一眾宮女太監前往譽乾宮。
自曲柚哭了以后,譽乾宮就從最尊榮的一個宮殿,變成了冷宮,大晉朝那年事已高、頭發斑白的太皇太后被關在里面。
可是在世人眼里,人們只以為太皇太后是閉關在譽乾宮里養病。
年邁的老人突然溘然長逝,那是一件多么正常又順其自然的事。
…
譽乾宮的大門關閉了整整十多日,直到皇后的來臨,才被宮人打開,曲柚踏進去那一刻,絕美的面容浮出冷凝。
譽乾宮所有的宮人都被顧城安打發干凈,從前富貴清幽的宮院,變得蕭瑟一片,因為多日無人打理,院內的井口已經結了蜘蛛網,地面也積了一層灰。
推開殿內,一個老婆婆坐在窗邊,手里握著一串佛珠。
聞見響動,老婆婆笑了出來,“乖孩子,你來了。”
看太皇太后仿佛一下子老成那樣,滿臉全是皺紋,說完話還咳得厲害,曲柚卻一點沒出生出憐憫之心,腦海浮現的是十幾日前,還被眾多奴才伺候的尊貴老人。
這些日子她怎么也想不明白,為什么有人做盡惡事,卻可以頤享天年,好生生活到這么大把年紀。
如果不是康妃的那張血帕,如果不是段延風的招供,那太皇太后到死,都是尊貴的。
而她的父親,一個多么良善之人,心懷家國,胸載德義,卻慘死刀下。
都是這個老妖婆害的!
曲柚眸子發紅,大步踏進去。
太皇太后見到曲柚,笑嘻嘻的,想去握曲柚的手,“乖孩子,哀家就知道你會來看哀家,哈哈哈,你知道嗎,若沒有哀家,你肯定沒這個資格嫁進皇家呢,若沒有哀家,你現在怎么可能成為高高在上的皇后娘娘?若沒有哀家,你們曲族怎么可能發展到這地步,說來,你還得感謝哀家呢。”
說這些話的時候,太皇太后有些瘋瘋傻傻的,似乎沒有什么理智,臉上的笑容也帶著些癡癲。
流云和馬菊花下意識跑過來將曲柚護在后面,害怕太皇太后是被囚禁給弄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