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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衣嘆了一聲,也不知道從何勸起,更不想通,方才還好好的,怎么出去一趟見了郡主和大將軍,回來就這樣了?難不成大將軍說了他喜歡會繡花的女人?怎么可能!與其說喜歡會繡花的,倒不如說大將軍更喜歡會舞劍的女人。
柔柔弱弱的女子,遲聿素來不多看上一眼的。
可眼下,商姒這一股倔勁兒,藍衣也沒了辦法。
商姒一直繡到傍晚,身邊的蠟燭都燒完了好幾根,她仍舊湊著火光去看針腳紋路,眼睛酸痛得不像是自己的,商姒好幾次將絹帛扔到一邊,又忍不住重新拿起來,比照著自己的衣裳去繡那龍。藍衣進來時,見殿中靜悄悄的,商姒已伏在桌上睡了,手上仍握著那繡了一半的“金龍”,藍衣細細瞧了瞧,歪歪扭扭,手法生疏,不像是龍,倒像是地上的蚯蚓,便嘆了口氣。
與世子冷戰這么多日,終究不是辦法,藍衣便提著宮燈,打算親自去找殿下過來,讓他親自瞧一瞧商姒那布滿傷痕的手指,若是因此心軟,冷戰便可結束了。
藍衣垂著頭腳步匆匆,才跨出門檻,忽然悶頭撞上了一個人,她往后踉蹌好幾步,一抬頭便望見遲聿冷淡凜然的面容,在朦朧宮燈的映照下,更顯得威儀自成。
遲聿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急匆匆地作甚?”
藍衣撲通跪倒在地,“回稟殿下,奴婢本是要去找殿下的,不料殿下竟親自來了。”
“找我作甚?”
藍衣想了想,忽然抬頭道:“殿下進去瞧瞧便知道了。”
他這么說,遲聿心底微動。
他本來惱于商姒那股倔勁兒,之前為了護著別人,甚至差點讓他把她的手給砍下來,想著晾她幾日,讓她知道自己也不會一昧地順著她、哄著她,誰知白日那偶然一見,他原本被軍政事物壓抑下來的情感,忽然就一剎那噴涌出來。
想見她,又拉不下臉子,便估摸著這個時辰她已經睡了,就過來悄悄看一眼。
沒想到這么巧,看藍衣的語氣,似乎她又再鬧些什么?
遲聿一挑眉梢,負手跨進了大殿,繞過屏風后,便看見燭光邊,少女伏在桌上沉睡著,烏黑的長發落了滿桌。
他慢慢靠近,衣袂帶起的風搖動燭光,少女精致的五官時明時暗,睫毛上都融化著一股暖意。
遲聿的眼神越發深邃,濃郁得像化不開的夜色。
他忽然俯身,把她打橫抱起,慢慢往御榻邊走去。
以往抱她,她都睡得沉,誰知這回他剛剛碰到她,她便猛地驚醒,右手下意識攥緊了那絹帛,又痛得慘呼一聲,臉色都慘白了三分。遲聿眉心一跳,被她這聲叫得心驚膽戰的,以為她舊疾復發,連忙把她放回床上,撲在她床邊緊張地問道:“怎么了?頭疼?”
她唇瓣抖個不停,驚魂未定地望著他,一個字也不說。
遲聿看她臉色不對,越發緊張,握著她的肩道:“說話!你到底怎么了?”
商姒伸出左手推他,身子往后挪了挪,也不說是哪里的問題,右手卻使勁兒地往身后藏,遲聿這才發覺不對,攥著她的手腕,強硬地去拉她右手。
她大叫,“你走開!大晚上的你在朕這里做什么!”
外面的藍衣聽得膽戰心驚,以為世子殿下一進去便開始動粗了,連忙貼著門偷聽,唯恐出什么事。
殿中,遲聿冷笑一聲,“整個長安,我愛去哪就去哪。”一邊說著,一邊把她鉗制在懷中,舉起了她的右手,見她右手成拳,緊緊握著一張布帛,一雙美目沉浮著莫名的羞惱和悲憤之情,唇瓣咬得死緊,臉色越發蒼白了,遲聿心底一寒,難不成這是她和沈熙的密信?遲聿沉聲道:“放開!”
她頂嘴道:“不放!”
遲聿雙目生寒,幽深湛亮,沉凝肅殺如野獸一般,盯著商姒,聲音愈寒:“不放,那就別逼我動手了。”
他猛地將她翻了個身,商姒始料不及,嚇得尖叫一聲,身子很快便被他給壓住了,如同案板上的魚,只能無助地扭來扭去,右手臂被他用力扭到身后,因為上臂疼痛,整條手臂都使不上勁兒,商姒被迫松開了掌心,那絹帛便被他奪了去了。
繡個花還要在他面前丟人一把,還被這么動粗,商姒心如死灰,把臉埋進枕頭里,又氣又惱又委屈又悲憤。
遲聿捏著那絹帛,翻來覆去看了看,上面不知道繡著什么玩意兒,又難看又粗糙,應該也不是什么暗語,他愣了一下,許久都反應不過來。
是時藍衣聽到第二聲尖叫,直接沖了進來,跪地道:“殿下息怒!”
遲聿此刻滿心迷茫,壓根就沒怒,拂袖道:“出去!”
藍衣惴惴不安,抬頭瞧了一眼,好像確實沒有發生什么,便也出去了。
遲聿再細細看了一下那絹帛,才發現上面插著一根細針,上面還有著沒干的血,剛剛他將她抱起來之時,想必她驚醒時被扎到了,才叫得那么嚇人。
遲聿面色稍霽,俯身握住她的右手,柔聲問道:“我看看,哪里扎疼了。”
商姒萬念俱灰,保持著方才的姿勢一動不動,隨他擺動。
遲聿扳開她手指一看,被上面密密麻麻的針孔驚得一怔。
“你……”
他沉默了許久,驀地將她翻了個身,直視著她的眼睛,“你在繡花?”
她繡花?他從來把“繡花”和“商姒”聯系不到一處去,若這是她繡的,那今日太陽就是打西邊出來了。
但這么拙劣的繡工,除了她還有誰繡得出來?
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等等。
遲聿心念微動。
白日,商鳶送他香囊時,就曾提及自己多精通繡法。
難不成是因為這個?
那未免也太荒謬了!
若真是因為這個……遲聿一時沒忍住,望著她的黑眸驀地一彎,眼底笑意閃爍。
“為什么突然繡花?因為商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