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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陵笑意一斂,猛地欺近商姒,對她一字一句道:“你給我聽清楚,你是我二哥的,不能跟別人牽扯不清。”他頓了一下,露出了不懷好意的笑容,“如果還有第二次,就算我哥哥不追究,我也定會動手。”
商姒覺得此人簡直莫名其妙,抬手推開他,“來人!”
“誰敢進來?!”
遲陵緊接著的一聲吼,喝止住了想要進來的藍衣等人。
商姒忽然覺得無力。
又是這樣,每次都是這樣,她任人魚肉的處境并沒有改變,一旦惹怒這對昭國的兄弟,名義上再高貴的身份都沒有用。
誰叫他們擁有大軍,這個天下,誰的刀鋒利,誰邊是王。
商姒冷笑道:“怎么,你是要替你二哥動手不成?”
遲陵上前一步,“我還真想替他收拾收你。”
商姒嗤笑一聲,“那小將軍快來收拾。”
“你!”遲陵抬起手來,望見商姒那張無所畏懼的臉,又氣惱地把手放了下來,一聲不吭地轉過了身。
好久沒有這種心頭冒火的感覺了,商姒可真是好樣的。
商姒冷冷瞥了他一眼,轉身對沈熙道:“方才我讓你留我這里,還是想著這里安全,但你我之間,這樣更會惹某些人猜忌。”她故意把“某些人”咬得很重,遲陵氣得又開始瞪她,似乎正要擼袖子揍人了,商姒宛若感覺不到一般,繼續道:“你還是先回去,我讓姣月送你,我料想,大將軍既然沒有當著我的面殺你,也不會背地里再對你動手,你盡管放心。”
話音一落,遲陵便陰陽怪氣道:“嘖,這么了解我哥?真這么了解,你還故意惹他?”
商姒宛若沒聽到遲陵的聲音,又喚來了姣月,細細吩咐她一定要將沈熙送到宮門口,沈熙嘆道:“不必了。”
商姒感覺很意外,“為什么?”
沈熙垂目道:“臣既在朝為官,便不可能一直遮遮掩掩,若當真得罪大將軍,今日可以茍活,將來又如何立足呢?本來,臣方才若能全身而退,便也會主動去被人發現,繼而向大將軍解釋……”
遲陵挑眉,意外道:“喲,沈熙還挺識時務。”他笑容惡劣,譏諷道:“不過不用白費勁了,你以為你解釋就有用?”
商姒只看著沈熙,遲疑道:“可你若出事……”
沈熙溫柔一笑,“那陛下就當臣是自己作孽,這條人命不算在陛下頭上,陛下也不是‘恩將仇報’。”
商姒抿了抿唇,沒有說話。
隔了一會兒,她眸底的光漸漸熄滅了,艱難道:“若他不信,之前我讓你保密之事,你就說出去罷。”
遲陵見這兩人把自己無視了個徹底,又惱道:“別白費勁了,我說還不如茍且偷生呢,我哥哥此刻正在氣頭上,沈熙,你以為你有多大臉面?”他剛剛都被自己親哥給攆出來了,二哥看見沈熙不殺了他才怪。
沈熙也懶得理會遲陵,只深深地看著商姒有些黯淡的臉色,唇角笑意越發深了,他微微俯身,用兩人才聽得見的聲音道:“其實,今日我很高興,所以無論什么結果,都沒有關系……”
甘之如飴。
商姒抬頭,無言地望著他。沈熙身姿修長,身影逆著光,清雋的容顏溫和下來,他沖她眨了眨眼睛,后退一步,抬手恭恭敬敬地行了君臣之禮,便轉身出去了。
遲陵嘀咕:“還真去了?”他轉頭看向商姒,卻見商姒理也不理他,直接做回了榻上,藍衣入內,對遲陵勸道:“四公子,您別打擾陛下休息了,陛下中毒剛醒……”
遲陵腹誹道:還中毒剛醒?方才和姓沈的說話都沒什么事,現在就非要休息不可了?他正想要出言譏諷,轉頭卻瞧見商姒毫無血色的面容,黑暗殿中的一角,她顯得嬌小而單薄,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忽然就有些不忍心了,遲陵不自在地咳了一聲,淡淡“嗯”了一下,抬腳出去了。
第49章 投誠
元泰殿中,此刻氣氛格外肅殺。
遲聿負手而立,身影攏在陰影里,連帶那雙漆黑的眸子,也顯得深不可測。而他身后,沈熙正伏跪在地,慢慢地表達自己的忠誠——
“下官與陛下并無瓜葛,誠如陛下所言,下官只是為了去救陛下,陛下危在旦夕,下官若被人抓獲,待到解釋之后再去救人,陛下恐兇多吉少,下官只能事急從權,還望大將軍息怒……”
“下官與陛下只是單純的君臣關系,當年下官年少氣盛,在擔任陛下伴讀之時,便屢次與陛下沖突,是以陛下與下官,若非必要之時,定是不會扯上關系……”
“下官一心為社稷效勞,當初下官在此殿之中,也是如此與向大將軍投誠。而今形勢在此,下官并不蠢,更不敢有半分虛言,望大將軍能夠重新給下官一個機會。”
“……”
沈熙說完,許久都不曾聽見遲聿說話,他便低頭跪著,如此忍辱負重的姿態,他早就習慣了,只望遲聿能夠網開一面。一個高高在上的人,自然會猜忌身邊的所有人,他可以選擇避開的,但是若是避開,不僅他再也不能接近遲聿,也對她沒有好處。
不如鋌而走險,打消他的疑慮。
遲聿負手站著,一邊的侍衛君乙微微抬眼,一眼望去,只看見一站一跪的兩人,站著那人氣質清冷凜冽,跪著那人清淡溫和,一冷一溫,分明是一冷一清,一貴一賤,可仿佛無形之中,有一股看不見的氣場在兩人之間流轉,融著淡淡的衣香,沉靜而無聲。
良久,遲聿緩緩轉身,居高臨下,眸底寒光微濺,“救她?你憑什么救她?”
伏跪著的沈熙道:“陛下有隱疾。”
“什么隱疾?”
“頭疼之癥。”
沈熙停頓了一下,才俯身將前因后果,毫無保留地說了出來,可他說的時候又帶了一些私心,不曾將商姒在他面前的柔軟一面說出來,卻又著重強調了商姒不愿意告訴他之事,他說:“陛下不想讓下官告訴大將軍,怕大將軍擔心,還怕——”
遲聿方才聽了前因后果,心頭正軟,看他遲疑,便問道:“還怕什么?”
“還怕,大將軍又知曉她一樁難堪之事,陛下向來堅強,她在大將軍面前已經足夠軟弱,不想再被輕視了。”
其實這句,只是沈熙胡謅的,他并不知道商姒是怎么想的。
但他終究,還是怕遲聿心胸狹隘,怕他對她做出什么來,他固然不希望商姒與遲聿在一起,但如今這種局勢,又豈是他能決定的呢?既然她注定逃不掉了,那他便希望因為此語……遲聿能待她更好些。
果然,沈熙微微抬頭,見遲聿的眼神暖了下來。
遲聿慢慢拂袖坐下,冷淡道:“所言屬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