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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面帶悲容,眼眶之中卻是噙著淚,看上去仿佛受了無盡委屈。
但小木匠卻終究還是無動于衷。
他跟著魯大混跡西南,見識過太多的套路,像這樣胡亂認親戚的,他其實并不是第一次見。
習慣了。
然而眼看著那小女孩兒被拉出門去的時候,她突然又喊道:“甘十三你個挨千刀的,我真是你小姨子,我大伯叫做顧西城,我姐叫顧蟬衣,我叫顧白果,我可是聽說了你在這兒,特地過來找你的,你居然敢讓人把我給攆出去,回頭我一定要告訴我姐,說你欺負我……”
聽到這兒,小木匠站起來喊道:“慢著?!?
那兩個服務員對于住店的顧客還是十分尊重的,畢竟花錢的都是大爺,所以停下了腳步,而小木匠走了過去,皺著眉頭問道:“怎么回事?”
一個帶著小圓帽、滿身肌肉的服務員欠了欠身,說道:“這小屁孩子在外面點了一大桌子菜,胡吃海塞,一開始我們的人不肯,畢竟沒大人管著,沒想到她甩出了一堆大洋來,就做了——好家伙,她個子不大,胃口就跟飯桶一樣,全部吃完了,還嫌不飽,結果等一結錢,發現她剛才使了障眼法,哪里有什么大洋,分明就是一堆破石子……”
小木匠懂了,說哦,吃白食的?
小圓帽很是激憤:“哪里是吃白食啊,她那張狂勁兒,分明就是霸王餐,還想跑呢,被我們攔住,又說瞧見熟人了——先生,您認識她么?”
小木匠摸了摸臉,認真地打量起了這小女孩兒來。
這是一個長相十分討好的女孩兒,大眼睛小嘴唇,皮膚細嫩白皙,活脫脫的一小美人胚子,可以想象她長大了,就算不是紅顏禍水,也肯定能是一青樓頭牌……啊,呸呸呸,總之底子不錯,穿著一套青色夾衫,梳著小辮兒,瞧這打扮,這靈氣兒,絕非尋常的市井或者農家小孩。
他問那女孩兒,說我應該認識你么?
小女孩兒一點兒也不怕人,很是自來熟地招呼道:“你以前不認識我,但咱們一來生二來熟,你想要娶我姐,肯定得我同意不是?”
小木匠問:“你說你叫顧白果?”
小女孩點頭:“如假包換?!?
“你說你姐叫做顧蟬衣,你大伯,叫做顧西城?”
“對呀?!?
“顧是顧頭不顧腚的顧,西城是東西南北的那個城?”
“你才顧頭不顧腚呢……不過,就是那個顧?!?
“大雪山的顧西城?”
“對!”
“怎么證明呢?”
啪!
小女孩左扭右扭,居然從兩個漢子的束縛中掙脫出,又從懷里摸出了一個雞黃石令牌來,扔給了小木匠:“這是雪山令,每個大雪山出外行醫的人,都會帶著的,自己看。”
小木匠伸手接住,認真打量——這是一塊磨得很圓潤的扁圓形石牌,正面雕了一朵雪蓮花,而背面則刻了三個大字。
大雪山。
大字下面還有落款:顧南亭。
小木匠指著這三個字,說道:“這不是你的名字???”
小女孩一臉不屑:“那是我死鬼老爹的,他死了,牌子就留給我了——這回信了吧?”
聽那個自稱顧白果的小女孩說得有鼻子有眼的,小木匠猶豫了一下,對旁邊兩人說道:“她的賬,算在我這里吧?!?
那兩個服務員一聽,頓時就是松了一口氣,畢竟他們即便是抓住這小女孩,也掏不出錢來。
現在有人幫著給,對他們來說,自然是一件大好事。
兩人趕忙拱手道謝,然后離開。
小木匠將小女孩兒顧白果領了回來,給蘇慈文介紹道:“這大約是一故人的小孩兒,叫做顧白果?!?
接著,他給顧白果介紹:“這位是湖州會館的蘇慈文蘇小姐,叫蘇姐姐。”
顧白果一臉狐疑地看著蘇慈文,忍不住說道:“姐夫,你敢背著我姐亂找狐貍精,信不信我回頭跟我大伯說去?”
小木匠瞪了她一眼,說你別亂說,蘇小姐是我的雇主。再說了,你自己的來歷都說不清楚呢,輪不著你來操這門子心。
蘇慈文全程瞧了個大概,但還是有不明白的地方。
她瞧見這小女孩兒頗為可愛,笑著問道:“你為什么叫甘墨做’姐夫‘???”
大概是為了證明自己的身份,顧白果對蘇慈文雖然不太喜歡,但還是說道:“他跟我姐訂的是娃娃親,雖然我姐沒過門,但這事是鐵定了的,我這小姨子,也是跑不脫了的……”
小木匠瞧見蘇慈文依舊一臉懵,只有跟她解釋起了這里面的曲折來。
說到大雪山,這里簡單解釋一下。
這大雪山是大渡河和雅礱江的分水嶺,是西川省西部重要的地理界線,由北向南有黨嶺山、折多山、貢嘎山、紫眉山等,其余脈牦牛山向南伸入涼山,南北延伸八百多里,是橫斷山脈的主要山脈之一。
大雪山一脈,便是起源于此,大雪山法術結合了中原道教、西藏密宗和當地的巫術,民間流傳甚廣的脫逃法、將軍進朝、接骨水、封刀水、開刀法、雪山水、止血咒、百步打、封刀接骨鐵牛水、治邪精、千斤榨等手段,都是這一脈。
當然,這個得雪山法師開頂做法才行。
大雪山出來的巫師,一般都是以行腳醫生、游方醫生的身份行世,西南地區最出名的大醫家,都是出自于大雪山,就連西川省主席,川軍領袖人物劉湘的家庭醫生“活珠子”董七喜,也是出身于大雪山一脈。
顧西城在大雪山里的地位比不上董七喜,不過為人仗義豪俠,朋友頗多,又醫者仁心,故而與小木匠師父魯大相交莫逆,這才有了小木匠與他女兒的婚約。
說完這些,小木匠指著旁邊懶洋洋躺椅子上的虎皮肥貓說道:“這小畜生叫做’虎皮‘,我一朋友寄托在我這兒的?!?
顧白果對蘇慈文不喜,但對這頭癡肥橘貓卻格外喜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