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簫白澤蹙了蹙眉,好像想說什么,林桑青給他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輕飄飄回了太后一句,“無礙,我不是柔軟善良的母妃,也不是一心想誘君滅國的靖堯姑姑,我會設計殺人,也會邀買人心。”
這句話反駁得很好,簫白澤朝她欣慰一笑。
一切盡在不言中。
季相終于找到了空檔,他抽出佩劍,想刺向無人保護的簫白澤,幸而魏虞眼疾手快,一把將簫白澤推開,自個兒卻差點中劍。
好兄弟便是這個樣子的。
藏在橫梁上的宣世忠穩穩落地,手起刀落間,已經挑斷了季相的腳筋手筋。
早在簫白澤來永寧宮之前,宣世忠便已經藏在了房梁頂上,時刻在暗處保護著他的安全,這便是簫白澤一直淡然處之的原因。
提著的一顆心落回胸腔中,林桑青滿臉嫌棄地瞥向季相,唾棄不已道:“肥得像豬一樣,還想拱本公主這棵圓白菜呢,一把年紀了,也不嫌害臊。”
手筋腳筋都被挑斷,季相徹底成了一個不能動彈的廢人,黃粱夢醒,才發現造反成功渾然是癡人說夢,他做了這么多年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宰相,到頭來,還是不能扶正。
趁眾人的視線都放在季相身上,太后猛然邁步朝殿外跑去,似想趁亂逃脫。
林桑青如何能讓她逃脫,她帶著御林軍匆忙追趕太后,“追!別讓她跑了!”
御林軍忙跟著她追出去。
太后跑動的速度很快,像拼了命,什么都不管不顧了,只邁動雙腿往前跑。她這輩子應該都沒有跑得這么快過。追著追著,林桑青漸漸明白一件事情——也許,太后的目的并不是逃走求生。
她跑動的方向——是父皇曾跳下的綺月臺呢。
果然,太后用盡全身的力氣爬到綺月臺最高處,她扶著樓宇邊緣的欄桿,俯視著乾朝的每一寸土地,眼中流淌著讓人無法形容的復雜情緒。
林桑青帶著御林軍緊跟在太后身后,死死咬著她,不給她任何可以逃脫的機會。
汗水已經打濕了太后的錦衣華服,跑動中頭上的步搖和鳳冠都已松動脫落,素日端莊優雅的形象不見,太后而今看起來就像個喪失理智的瘋婆子。
她從嗓子眼里發出怪異的“咯咯”聲,又哭又笑晃了晃身子,高聲嘶吼道:“夫君你看,笑到最后的,是我啊 !”
她爬上欄桿,振臂高呼道:“我等了八年,你始終不肯入我的夢,現在我終于可以去陰間與你匯合了,夫君,你等等我!”
太后沒有回頭,事已至此,這世間的一切都已經和她無關,閉上眼睛,她含淚跳下綺月臺,終是走了八年前周皇和圣熙貴妃的老路子。
一口氣爬到綺月臺最高處,林桑青沒有力氣再說話了,她目睹太后墜落在平坦的地面上,突然間若鮮花勝放,那種鮮艷的顏色深深印在她的眼底,仿佛烈火焚燒,令人久久不能忘懷。
扶著被太陽曬的溫熱的欄桿,她舉目望向暮色彌漫的平陽城,裊裊炊煙沖天而去,城中還和以前一樣平靜,大家都不知道今天皇城里究竟發生了什么事情,他們活得自得而踏實。
八年了,季家終于倒了。
她迎著暮色擦擦眼睛——她對父親和母妃都有了交代。
大仇,終得報。
從高處跌落不會瞬間致死,總要在人間彌留一會兒。鮮血汩汩流淌,太后睜著眼睛感受生機從體內流逝的滋味,想象著她此生最愛的男人、周皇臨死之前都有什么心路歷程。
她認為,不管結果如何,死在圣熙和周皇之后,她便是贏家。
或許說,只要圣熙死了,她就是贏家。
耳邊傳來車輪滾動的聲音,好像有人在靠近,全身的骨頭都摔碎了,她沒有辦法動彈,不能抬起頭看來人是誰。
“你說錯了。”
車輪滾動的聲音停止,有道人影擋住了刺目的太陽光,來人講話的聲音溫和,雖然嘶啞粗噶,可聽著還是煞是熟悉,“姐姐,你說錯了。”
她艱難地眨眨眼睛,抬起沉重的眼皮子,顫巍巍看向停在她身邊的人。
那人穿了件黑色的袍子,從頭到腳全部被袍子裹住,只露出一雙似曾相識的眼睛。
她輕啟嘴巴,“你是……”那雙眼睛和熟悉的身形,哪怕再過個幾十年她也記憶猶新,“圣熙……”
黑袍人毫不留情地告訴她一個事實,“姐姐,最后的贏家,是我和昭陽呢。”
生機完全喪失,眼睛漸漸失去焦距,季騁帶著滿心不甘死去。
是輸是贏,她終于在喪失生機的前一刻得以明白。
季家兩位當家主事的一個死一個傷,余下的人失去了主心骨,完全成了無頭蒼蠅,逃的逃跑的跑,造反的計劃徹底被粉碎。
為百年大計著想,曾經參與造反計劃的一個都不能放過,免得有一日死灰復燃。林軒帶了隊士兵進入皇宮善后,搜查四處躲藏的亂臣余黨。
沒等把氣喘勻,林桑青又“噔噔噔”爬下綺月臺,她快速奔跑到母妃身邊,再也沒有任何顧忌的與她相認,“母妃,你怎么來了?”
粗噶的嗓音之下透著溫柔,母妃道:“是澤兒叫人帶我過來的,他說宮里最安全,我想到綺月臺看看,誰知過來的時候正好碰到季騁跳下綺月臺。”
林桑青滿心歡喜地靠近她,低聲道:“母妃,季家終于倒臺了,咱們昔年的舊仇終于得報,父皇在九泉之下應當可以安息了?”
母妃伸手撫摸她柔軟的頭發,“昭陽已經可以獨當一面了,你父皇若是見了你如今意氣風發的樣子,一定會特別欣慰。”
她笑得格外舒心。
簫白澤和魏虞他們晚一步趕到,錯過了太后墜下綺月臺的場面,剛才還活生生的太后已經變成了一具溫熱的尸體。
林桑青歡喜地跑到簫白澤身邊,發自肺腑與他道:“阿澤,有一句話也許說來矯情,但它卻是我最真心實意要說的——謝謝你。”
謝謝他給予她的愛,謝謝他救下母妃。
簫白澤還以她一個溫暖的笑容,拉過她的手,貼心詢問她,“還餓嗎?”
林桑青摸摸肚子,“兩天沒吃飯,肯定餓得很,我也不要滿漢全席了,太折騰,讓御膳司給我炒兩個菜就行了。”
風波停止,簫白澤可以向林桑青算賬了,沉下臉,他故意冷著聲兒問她,“林桑青,你便是這樣償還虧欠我的所有嗎?做事情之前應不應當與我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