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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桑青從她的表現中看出些許不對勁,但她剛醒沒多久,頭仍舊很疼,沒有心思往細里去想。
傍晚,太醫院派了個上眼生的老太醫來給林桑青問診,老太醫搭了條手帕在她的手腕上,一壁靜心感受脈搏跳動的頻率,一壁捋著山羊胡子問她,“娘娘可還覺得哪里不舒服?”
她平躺在遮光的床簾后面,皺著眉頭去按撫眉心,“頭疼,尤其是后腦勺這塊,疼得尤其厲害,像堵住了似的?!?
收回搭在她手腕上的帕子,老太醫若有所思道:“老臣估摸著娘娘從綺月臺摔下去時,頭顱里摔出了淤血,這才疼痛難忍,您等一會兒,容老臣給您開一副活血化瘀的方子,您照方子喝幾天藥,看疼痛能不能緩解些?!?
林桑青輕飄飄“唔”一聲。
老太醫離去沒多久,太醫院即刻著人送了幾包配好的草藥過來。林桑青不識藥理,她將藥包打開看了看,只認得三七、桃仁、紅花、丹參這些常見的藥材,其中有幾味藥材看著很眼生,似乎并非活血化瘀用的。
小心駛得萬年船,身處暗潮洶涌的后宮里,更應該要牢記這句話。
林桑青喚來梨奈,謹慎交代她道:“梨奈,想辦法把太醫院送來的藥給林府的郎中看看,若是沒問題,咱們便照方子喝;若是有問題,且請府里的郎中重新開幾副沒問題的?!?
平陽城里的富貴人家大多都養著專用的郎中,林家算是名門望族,自然也會養幾位忠心耿耿醫術高超的郎中。
不若,她身上的那身傷疤是怎么除掉的呢。
梨奈鄭重其事地答應下來。
她做事情很是利落,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來臨之際,梨奈拿來幾副新開的草藥,同太醫院開的草藥很相似,不過若是細看,能發現有不同之處。
梨奈郁郁不平道:“娘娘,您猜的沒錯,太醫院開的藥果然有問題。咱們府上的郎中說了,太醫院開的藥里有幾味會傷身體,喝多了或是喝久了,都容易中.毒?!?
林桑青了然冷笑,“她們可真會趁人之危?!?
平白無故吃了一回虧,明明什么事情都沒做,卻被安上了推人摔落臺階的壞名聲,甚至連晉位分的事情都因此擱置,寧妃一定會氣得跳腳吧。
她和支持她的人怎能不想辦法出口惡氣呢。
幸而她沒摔糊涂,頭再疼,也記得防人之心不可無。
她照著梨奈重新取來的藥草喝了兩日,當真覺得頭腦輕快不少,不再昏昏沉沉的了,后腦勺的灼痛感亦有減輕。
隔兩日,天光作陰,輪盤一樣大的日頭被烏云遮蓋住,暑氣隨著太陽的消失而消弭,熱風轉變為陣陣涼風。
林桑青悶在繁光宮許久,心里著實覺得堵得慌,見外頭涼快,她領著儼然成為她小拐棍的梨奈走出繁光宮,準備到御花園里走一走,消消心里的煩悶與不安。
是的。不安。
她總覺得身邊發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且還和她在意的人有關,左不過繁光宮里的宮女太監都緘口不言,像是故意瞞著她似的。
第161章 第一百六十一章
七月末,正是葵花盛放的季節,天氣這般炎熱,也許只有像太陽那樣熱情的花才會綻放。
林桑青流連在高高的葵花桿旁,心不在焉地隨口問梨奈,“近來怎么沒聽到和皇上有關的消息,他出什么事兒了嗎?”
梨奈眼神閃躲道:“嗨,咱們皇上身邊有魏先生在呢,他能出什么事。娘娘,您別多想了,把自己身上的傷養好才是正事。”
林桑青不置可否,她用審視一般凌厲而尖銳的眼神盯著梨奈看,梨奈被她盯得心底發毛,手和腳都不知該放在哪里。
恰好魏虞從御花園里穿行而過,八成是要去啟明殿,梨奈像是看見了大慈大悲的救世主,忙朝魏虞招手道:“魏先生,好巧啊,你也來逛御花園?”這句話剛說完,她突然想到魏虞和皇上的關系,這才意識到自己認錯了救世主。
哦豁,梨奈心道,完蛋。
御花園里的葵花桿兒很高,魏虞本來是看不到被葵花桿兒擋住的林桑青的,經梨奈這么一喊,他才看到她們。
照例是一番“吃了沒”“最近怎么樣”的寒暄。
待寒暄完,魏虞借故支開梨奈,等她一步三回頭地離開,才溫和沖林桑青道:“娘娘,有些話外臣不該說的,可如今看來,確是不說不行了?!?
魏虞身上總有種令人如沐春風般的溫和氣度,和他站在一起,心態會不由自主地變得平緩。林桑青微笑道:“魏先生不妨有話直說,本宮的性子你也清楚的,只要話說的不太難聽,我都能接受?!?
魏虞說話很客氣,“宸妃娘娘,不知您是否覺得,您近來有些刻意疏遠和冷淡皇上?”
林桑青瞇眼笑道:“魏先生怕是說反了,分明是皇上疏遠和冷淡本宮,怎么卻成了本宮疏遠和冷淡他了?”
繡有飄逸竹葉的儒雅袍子隨風晃動,魏虞意味深長道:“外臣以為,娘娘您與其他女子不同,生有七竅玲瓏之心,該是了解皇上的。”
葵花的香氣很淡,淡到幾乎嗅不出來,林桑青抬手掖好鬢角的亂發,伴著淡淡的葵花香氣道:“我之前也這樣認為,可近來我發現,想要完全了解一個人真是太難了。魏先生,你說,皇上不喜歡寧妃,那他為何要給她協理六宮之權?”
魏虞負手解釋,“這不是阿澤的錯,宸妃娘娘,協理六宮之權并不是只有皇上才能賜,太后也可以。當年淑妃還沒有進宮,太后看寧妃穩重,所以賜給她協理六宮之權。而后淑妃入宮,太后有了收回賜給寧妃的協理六宮之權的念頭,阿澤怕協理六宮之權落入淑妃手中會間接增長季氏一族的威風,這才一直想辦法讓出身普通的寧妃掌握協理六宮的大權。這是帝王的權謀,與情愛無關,與大局有關?!?
林桑青沉默須臾,眨眨杏仁一樣的眼珠子,又道:“那好,就算這件事錯不在咱們皇上,但柔妃的事情他應該無從辯駁?魏先生,”她沉聲呼喚魏虞,“你與阿澤是君臣,更是知己,有些話他應當對你說過。一生一世一雙人對帝王家來說太難了,是以我從未奢求過什么,是他自己信誓旦旦的對我說出一生一世一雙人的話,人們都說君無戲言,我當真了,可結果呢?”她啞然失笑,“他讓柔妃懷了他的孩子?!?
這次魏虞倒沒有解釋,不知是他不曉得如何解釋,還是沒有辦法解釋。
良久,他慢悠悠吐出一句話,“阿澤病倒了?!?
右眼皮突突跳兩下,林桑青總算知道梨奈瞞著她的是什么事兒了。她問,“嚴重嗎?”
魏虞的嗓音沙啞而低沉,“五天了,你昏睡多久,他便昏睡多久,期間轉醒過幾次,勉強喝下我新調的藥,便又昏睡過去?!?
垂下眼皮,林桑青低聲道:“與他胎里帶的弱癥可有關。”
“有關,也無關?!蔽河莸穆曇袈牪怀霰?,淡淡的,像是在講述遙遠而古老的故事,“在聽到您摔下臺階的消息后,阿澤便倒地不起,彼時殿內諸人大多朝殿外涌入,沒有人發現他的傷情。直到白瑞從殿外歸來,才發現倒地的他。娘娘,您知道我連夜趕到啟明殿時,阿澤同我說的第一句話是什么嗎?”略頓一頓,他將簫白澤說過的話重復一遍,“他說,‘別再取青青的血了,她的底子本就不好,若是取多了血,恐怕會生病。也別告訴她我病倒的事兒,于她養傷不利,且讓她安心養傷,別為我分心操勞?!?
抬起溫潤如玉的臉,魏虞神色凝重道:“娘娘,他在被病痛折磨得憔悴不堪時仍記得為您著想,您能否放下心底的偏見和疑慮,也試著去為他考慮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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