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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妃還處在震驚中,沒有及時反應過來,太后許是怕她當眾說出什么不合規矩的話,提前叮囑她道:“你若是有什么想法,等會兒留下來和哀家說,莫憋在心里,也莫當眾喧嘩。”
殿中飄著能夠讓人心神安定的檀香,但當太后宣布要封季如笙為妃子后,再濃重的香氣也無法平定淑妃心中的嘩然與惱火。十根指甲深深陷進手掌,她睜著泛紅的眼睛看向太后,態度堅決道:“姑母無需同孩兒商榷,無論如何,我不會同意她入宮為妃!”
太后微蹙眉頭,臉色很不好看,“如霜,你怎么這么不懂事,連宸妃都同意了,你還執著反駁什么。”
“執著什么?”淑妃冷冷笑一聲,她看看端然穩坐的季如笙,又看看臉色難看的太后,眼底的紅意更甚,憤然起身道:“姑母!母親死了,我沒有兄弟姐妹,沒有同齡好友,只有一個整日忙碌奔波無暇顧及我的父親,她搶走了父親對我的疼愛還不算,現在又要來爭奪我喜愛的男子嗎!”有淺薄的水痕在她的眼中快速聚集,淑妃眨眨眼,沒有讓那團水痕繼續氤氳成型,失落又難過道:“是,皇上一直不喜歡我,我曉得自個兒不討他的喜歡,也沒奢求過他的喜歡。我明知他常來淑華宮是看在父親和姑母的面子上,明知他此生不會將真心交付于我,可姑母,我寧愿一生這樣自欺欺人下去,寧愿皇上再往后宮塞一百個嬪妃,也不愿這個奪走父親對我的疼愛的人進宮,再和我爭奪本就不愛我的夫君!”
淑妃出身的門楣高,打小便習慣俯視別人,平日里她大多高昂著頭顱,與人見面也不打招呼,一舉一動莫不符合豪門女子的規范禮儀。
這是林桑青第二次見她如此失態,上一次是在中秋宴會上,淑妃喝多了酒,想起了昔日的舊友昭陽,當眾沖著方御女大吼大叫。
見淑妃如此失態,把規矩和禮數全部拋之腦后,太后的臉色愈發難看了,“如霜,你坐下,看看你的表現,哪里還有半分豪門貴女的穩重端莊?”
淑妃深吸一口氣,固執地站在偌大的宮殿中,再次將自己的意思表述一次,“姑母不用試圖說服如霜,無論您說什么,我都不會同意讓她進宮。只要我活在世上一日,便絕不允許她成為皇上的妃子!”
心口疼的老毛病好像又犯了,太后捂住前胸,冷冷對殿中的其他嬪妃道:“你們先退下。”
林桑青帶頭告辭,“是,太后。”
捂著胸口往內殿走,太后對淑妃道:“如霜,你跟哀家進來。”
嬌小身軀里散發出絕不妥協的堅持,淑妃拿嫌惡至深的眼神瞥季二小姐一眼,跟著太后進到內殿去了。
走到永寧宮的丹色大門前,林桑青悠悠回身,殿內的陳設與太后如今的年歲相符,端莊中滲透著皇族的富貴之氣。季如笙始終端坐在那第五把椅子上,動也不動,她平和目視前方,仿佛入定的佛陀一般,讓人根本猜測不透她內心的想法。
不知怎么的,方才消逝的不安又開始蠢蠢欲動,林桑青抬手按住跳動的眉心,只覺得滿心都寫著“煩躁”兩個字。
寧妃在太后跟前沒有話語權,從永寧宮出來她便回蒔微宮去了,神情懨懨的,不大高興。也是,她入宮的時間最久,到現在還和皇上維持著君子之交一般淡如水的關系,而季如笙不過進宮幾日,居然就已經和皇上有了肌膚之親。
她能高興的起來才奇怪呢。
方御女不愛簫白澤,她留在宮里為妃的原因成謎,哪怕簫白澤一天之內封十個妃子,她也不帶難過的。從永寧宮出來,她詢問林桑青可否想趁早上天光涼快去逛逛御花園,得到林桑青的婉拒后,她自個兒美滋滋溜達去了。
林桑青的神情有些恍惚,她沉浸在太后那句“如笙已經和澤兒有了肌膚之親”中走不出來,心底有個地方酸酸的,沒有心情和方御女去逛園子。
她想,簫白澤怎么會騙她呢?
行至鳳凰花樹下,正巧趕上簫白澤來給太后請安,他沒有察覺到異常之處,照常走到她身邊,嗓音一如昨日溫柔,“太后那邊散了?今兒個怎么這么早。”打量打量她的打扮衣著,待看到那支鏤空步搖,他挑唇笑道:“戴上了,可還滿意?”
她抬起模糊的視線,怔怔看著那位擁有妖冶美貌的年輕帝王,用心去描繪他的身形輪廓,良久,她問他,“皇上,你喜歡的究竟是我,還是存在于你記憶中的長公主昭陽?”
簫白澤怔了一瞬。
稍許,用眼神示意白瑞離遠一些,簫白澤不解喚她,“青青?”
林桑青不想讓自己變得咄咄逼人,可話從嘴巴里說出來,不知不覺便有了咄咄逼人的意思,“我給過你機會,讓你說實話,我強迫自己相信你,相信你們之間并沒有什么,相信那一晚什么都沒有發生,可是簫白澤,你不能這樣對我啊。”
簫白澤這才明白她說的是什么事,“太后說什么了?”他問,頓一頓,補充道:“還是季如笙說什么了?”
眸色深沉如漆黑永夜,林桑青望向身側燃放似火的鳳凰花,眼睛好像也被染紅了,“皇上,我其實本不愿將自己的一顆真心交付給任何人,它在我這兒存放了十幾年,從沒有人驚擾過它,十幾年如一日,我安穩求生存,不渴求天賜良人。是你掏出了這顆真心,以帝王的名義給了我一生一世一雙人的允諾,我將它存放在你那里,希冀你用自己的真心來作交換,可你是怎樣做的呢?”自嘲笑一笑,她拖動及地的裙踞,失望至極地轉身離開,“如今倒好,我交出的真心被你用謊言蒙上灰塵,阿澤,你可真會讓人空歡喜。”她挪動腳步,離開那棵似要燃燒成火的鳳凰花樹。
沒走幾步,身后傳來簫白澤低沉沙啞的聲音,輕飄飄的,似乎只說這一句話就用了他全部的力氣,“青青,我不曉得說什么,但請你……相信我。”小心翼翼,真誠滿滿。
心底最柔軟最嬌嫩的地方陡然一抽,眼眶像被煙熏過一般灼熱,腳步停留稍許,林桑青背對著簫白澤揉揉眼睛,最終,還是邁步離去。
她要怎么相信他呢。
那夜,季如笙的確留宿在啟明殿,簫白澤又喝多了酒,自控能力不行……孤男寡女共處一室會發生什么,她著實不愿再去想。
第144章 第一百四十四章
晚間夜風驟起,吹的屋檐下懸掛的叮當響個不停,滾滾烏云擋住了月牙似的月亮,連散落在銀河深處的星星都藏了起來,到處暗沉沉的,沒有絲光亮,看樣子明兒個會下場雨。
這樣的夜晚著實令人心情煩躁,繁光宮點滿了燈燭,里外燈火通明,可林桑青還是覺得眼前發暗,感受不到光明。
進殿送熱水時,梨奈似乎漫不經心一般,順嘴對她道:“娘娘,啟明殿不知發生了什么事,上下亂糟糟的。白瑞公公急詔魏虞進宮,現在估摸已經到了。”
林桑青對著模糊的銅鏡摘下耳鐺,隨手放置在桌子上,板著臉道:“發生了什么都和咱們沒關系,啟明殿有那么多宮人,魏虞也在呢,沒什么可擔心的。”
梨奈“唔”一聲,圓圓的臉蛋上浮現一抹惆悵,又道:“您也是知道的,皇上身子一向不怎么好,這段時間皇上很少傳召魏先生進宮,今晚卻突然傳召他,不知……不知……”
不知個半天,也沒敢把心底的猜測說出口。
長長嘆息一聲,杏仁樣兒的眼珠子翻動幾下,林桑青按著紅木做的梳妝臺,怔怔對著銅鏡發呆。
簫白澤傳召魏虞進宮做甚,難道他體內的余毒又發作了?
魏虞的確交代過,不能讓簫白澤經歷大喜大悲,可今兒個的事情是簫白澤自找的,是他欺騙她在先,她左不過說了幾句難聽的話,簫白澤不至于被氣得余毒發作吧。
梨奈猶猶豫豫出去了,林桑青盯著銅鏡中那張清秀的面龐,心里亂成一鍋蔬菜粥。
說謊的人委實可恨,活該讓他痛一痛的。
前幾日他們之間的對話仿佛仍響在耳邊,一聲一聲不曾消逝,簫白澤要求她站在他身后,給他源源不斷的愛,讓他有更多的勇氣去做之前不敢做的事情。她是如何回答的呢?
——我會站在你身后,看著你掃平一切障礙,看著你成為乾朝獨一無二的皇。
她自問沒有做出任何違背這句話的事情,一直安分守己,在后宮偌大的壓力下靜靜守望他,而簫白澤他也很會活學活用,簡直聰慧到了頂點——他的確用從她身上所汲取的源源不斷的愛去做了之前不敢做的事情——和季如笙有了肌膚之親。
到底他是帝王之才,就連說話都一語雙關,提前就給自己找好了退路,林桑青這個僅有一星半點小聰明的人當真自愧弗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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