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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她又嘆了口氣。
第132章 第一百三十二章
宴會快要進行到尾聲時,梨奈邁著碎步匆匆過來,林桑青舉目問她,“衣裳取來了?”
梨奈甜甜微笑,露出兩個天真無邪的小酒窩,“是的娘娘,奴婢找了好久,才找到這一件合適的,您看,要不要現在到偏殿去換衣裳?”
林桑青思忖片刻,擺手道:“罷了,宴會就快要結束了,皇上也不知去了何處,我換了衣裳也無人欣賞。不換了,就穿身上這件吧,倒是麻煩你跑這一趟。”她垂眸翻弄繡有含笑花的衣襟,長長的睫毛垂落下來,蓋住了眼底晦暗的顏色,她想,梨奈回繁光宮用的時間很長呢。
這場宴會對承毓來說是索然無味的,她一直在試圖接近魏虞,但魏虞這家伙總是不給她接近的機會。
眼看著宴會已近尾聲,承毓鼓起最后的勇氣,端著酒盞去給魏虞敬酒,“魏先生,今兒個是端午,承毓敬你一杯酒,愿你一輩子都這么好看。”
承毓說話做事向來張揚,從不避諱旁人的眼光,身為個嬌女子,她敢當眾向魏虞敬酒,這份勇氣著實可嘉。
魏虞并沒有給她面子,周遭的人們皆看向此處,溫潤如玉的臉頰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疏離笑容,他對承毓道:“小小年紀喝什么酒,我記得御膳房有送酸梅湯來,你不要喝酒了,多喝些酸梅湯吧。”
算是婉言拒絕了。
大家雖然沒有笑話承毓,也不敢明目張膽的笑話大將軍的女兒,但是魏虞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絕她,承毓心里很難受,扁扁嘴巴,眉頭蹙在一起,她似乎有些想哭。
溫裕拿恨鐵不成鋼的眼神瞥她一眼,長長嘆息一聲,他起身走到她身邊,接過她手里的酒盞,仰起脖子豪邁地一飲而盡。
喝完酒,他拿袖子擦一擦嘴巴,吊兒郎當的對承毓道:“喏,酒我幫你喝了,算是對剛才弄哭你的補償吧。快別傷心了,你皺眉頭的樣子一點兒不好看。”
承毓抽抽鼻子,甩頭傲慢道:“要你管!”
溫裕氣得哭笑不得,“我閑的哇我管你,”他撇嘴自大道:“本公子難得做一回好心人,你不領情就算了,還反過來兇我,早知如此就該讓魏先生晾著你,讓你在大家面前丟人的。”
承毓像只小老虎一樣沖他齜牙,少女生氣的樣子瞧著煞是可愛,雖然幼稚,卻有著渾然天成的嬌憨,讓人忍俊不禁。
林桑青含笑撫摸著耳垂——年輕真好啊。
她這輩子怕是都不能像承毓一樣嬌憨任性,想說什么就說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完全不用在意他人的目光。這與性格有關,也和身份有關,更和投胎的技術有關。
周萍和林忘語不知是被嚇到了還是怎么的,她們再也沒有出現在宴會上,該是如廁完直接走了,只有平陽府尹金生水孤零零一人坐著。
有生之年,林桑青頭一次體會到了權利的美好,她可以借用權勢玩弄人于股掌之間,逞盡狐假虎威的威風。
難怪人人都想往高位上爬,誰不想單憑一句話就讓仇家瑟瑟發抖呢,省心省力,一本滿足。
林桑青的酒量說不上好,也不能說不好,宴席臨近尾聲,她陪著郁悶的方御女痛飲幾杯,又隔著人群和郁悶的溫裕公子淺酌幾杯,終是漸漸生出薄醉之意,頭腦暈暈乎乎的,眼前直打轉。
宴會散去之后,她是被梨奈攙扶著返回繁光宮的,好在她的酒品比較好,雖然有些醉意,卻還能保持步履平穩,只是時不時要踉蹌幾下。
回到繁光宮,簡單梳洗一番,褪下身上的華服,把首飾都丟進匣子里,她重重摔進柔軟的床上,大腦一片混沌空白。有些陌生的畫面不合時宜地涌進腦海,她試圖看清楚,嘗試無果,頭反倒開始疼痛起來,她覺得可能是喝醉的原因,伸手揉揉腦袋,合上眼,她一直睡到天明。
第二日晨起,昨夜的酒勁還沒有完全過去,腦袋雖然不混沌疼痛了,身子卻還倦懶。
林桑青支著沉重的身子爬起來,下床倒水喝的時候,她猛然想到昨晚簫白澤在宴席上說過,宴席散去后要到繁光宮來的,回來后她倒頭便睡,一夜不曾清醒過,不知簫白澤有沒有如約過來。
梨奈進來收拾床鋪時,她坐在桌子邊的黃梨木凳子上,啜一口冷冷茶水,開腔問她,“皇上昨夜可有來過?”嗓子不清亮,有點兒沙啞,看來以后她還是少喝酒為妙。
梨奈回頭看她一眼,很快將視線挪到別處,裝出一副忙碌的樣子,胡亂整理手下的被褥,“回娘娘,皇上昨夜沒有來繁光宮。”
喲,梨奈的表現可不太對。
往茶杯里添了點水,林桑青朝她溫和笑道:“沒來就沒來吧,大大方方說出來就是了,眼神怎么躲躲閃閃的,這可不像咱們平日里天真可愛的梨奈小乖乖。”
手下的動作突然停下,梨奈咬著嘴唇不語,半晌,她突然轉過身,神情好像做了什么決定一般鄭重,皺著眉頭道:“娘娘,奴婢和您說一件事,在說這件事之前,您得先答應我,不能生氣,要保持平和的心態。”
林桑青的心態已經被宮里的紛爭磨得足夠平和了,溫和的笑容不改,她對梨奈道:“沒事,我保證不生氣,你說吧,什么事兒?”
梨奈深吸幾口氣,好像在平復自己的情緒,“娘娘,”她壓低聲音,竊竊低語道:“昨夜奴婢不是回宮來幫您取衣裳了嗎?我回到綺月臺的時候,皇上已經不在那里了,季二小姐……亦不見人影。”走近林桑青身邊,她擰緊眉頭道:“奴婢認識啟明殿的秋玉姐姐,她私底下同我說,今兒個早上她看見季二小姐從啟明殿慌慌張張跑出來,她沒穿自己的衣裳,穿的是咱們皇上的龍袍……”
抬眼望著林桑青,她難掩眼底的憂愁,“娘娘,您說季二小姐要真是爬上了皇上的龍床咱們可怎么辦。咱們在宮里的地位本就尷尬,皇上有時很寵您,但有時卻又干晾著您,風向變來變去的,始終沒個定數。淑妃的妹妹季二小姐若真和皇上有什么,那她遲早也會被冊封為妃,一個淑妃就夠頭疼的了,若是再多個淑妃的妹妹,她們姐妹倆聯手,咱們豈非更加舉步維艱?”
梨奈說的話很有道理,但她擔心的事情不可能出現,一則簫白澤并不喜歡季二小姐,他能夠以不舉為借口禁欲多年,任后宮再多欲滴的花兒也不去采擷,不可能做出酒后亂性的事情;二則,淑妃和季二小姐恐怕不會姐妹聯手,她能感覺得到,淑妃很討厭季二小姐。
“好啦梨奈,”灌下半杯茶水,她朝梨奈擠擠眼睛,“你別多想,你過來的晚,有很多事情都不知道。皇上有事兒提前離開了,而季二小姐弄臟了衣服,為了不失禮數,只能下去更換衣裳。他們離席的原因不同,時間也不同,不可能湊到一起的。”
梨奈仍是不放心,“可……”
放下茶杯,林桑青篤定道:“我相信皇上,梨奈,他不是酒后亂性的人,而季二小姐之前也曾經說過,她討厭皇城的喧囂和金錢的味道,所以我想,她也不會故意爬上龍床的。”
她說的篤定,然而心底卻有幾分搖晃——啟明殿的秋玉說,她看見季二小姐從啟明殿慌慌張張跑出來,沒穿自己的衣裳,穿的是簫白澤的龍袍…
——一定是秋玉看錯了。
她這樣告訴自己。
外來的家眷按照規矩是不能在宮里過夜的,女眷可以破例留宿一夜,然而男眷必須出宮。
正午還沒到,太后以淑妃的名義傳了一道懿旨,說是淑妃獨自一人在宮里倍覺寂寥,很是思念家人,所以她打算留自己的妹妹、季家二小姐季如笙在宮中住一段時間。而太后感念她們姐妹情深,決定順遂淑妃的意思,讓季如笙留在宮里暫住。
消息傳來的時候,林桑青正在往食盒里擺菜肴,剁碎的青菜配上豆腐捏成丸子,肥瘦相間的五花肉燉的爛乎乎,拿筷子碰一下便直晃悠,金燦燦的蛋炒飯,紅彤彤的糖柿子,令人瞧著食欲大振。
簫白澤嘴巴挑剔,御膳房做的菜肴再好吃,他也能挑挑揀揀數出十來個毛病,反觀她做的不入流的家常菜,哪怕賣相奇差,他也能夸出花兒來,不單不挑毛病,還一個勁兒的說好吃。
遇著這么給面子有品味的食客,她自是樂得洗手作羹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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