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sjqwhw88219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暗暗咬牙卻又無計可施,周萍維持著恭敬的態度,起身告退道:“臣婦告退。”
林桑青沒有接話,由著她們匆匆離去,她只拖著長長的裙踞,靜靜走在她們身后,保持著不近不遠的距離,好像順路回綺月臺似的。
等走到人煙稀少的地段,林桑青琢磨這時候和她們說話應當不會引人注目,頓足在一叢深色花朵旁,她倏然冷冷開腔道:“娘,爹是怎么死的?”
周萍和林忘語登時止住腳步,兩個人同時打個冷戰,似乎受到了極大的驚嚇。
沒去理會她們的表現,林桑青自顧自說道:“娘,大姐,你們知道嗎,爹是在我面前死掉的。我親眼看著他斷了氣,看著從他身體里流淌出的血低落在石階上,那血是暗紅色的,好像中毒一般。他勸我看開些,過好自己的生活,勸我不要為他報仇,娘,大姐,你們說,依照爹的脾性,除非害死他的是他至親至愛之人,不若他怎會讓我不要為他報仇呢?”
林忘語直接嚇癱了,她扶住身后的一棵梧桐樹才勉強站穩,抖抖索索地說不出話。周萍倒還勉強站得住,只是面上的驚惶之色溢于言表,“你你!”面容因驚惶而變得扭曲,她驚恐萬狀道:“你是短命鬼!”
林桑青冷笑出聲,“是啊,我是鬼,只有鬼才會回來向舊日的仇家索命不是嗎?”
指尖顫抖不止,周萍抬手指著她,“你不是已經死了嗎!”
裁剪得當的宮裳隨夜風輕輕晃動,林桑青挺直脊背站在風中,像一棵巍然不動的薔薇樹,“是死了啊,可是想想不甘心,上蒼好不容易給了我投身為人的機會,我怎能在最好的年華死去呢。想做的事情都還沒有做成,恩與仇都還沒有分明,我怎能這樣不明不白赴死。所以,我又想辦法活過來了。”
喉嚨上下滾動著,周萍吞下口中因緊張而生出的津液,嘴皮子利索的替自己辯解,“你會死全是你自找的,和我沒有任何關系,冤有頭債有主,你要恨就恨你自己,不要來怪我。”
林桑青垂下眼眸,“娘,我們這才剛見面,話還沒有說幾句,你就這么急著撇清關系嗎?等等,先讓我問幾個問題吧,等我問完了你再來撇清關系不遲。”就著朦朧夜色摘下一朵深色花,林桑青將它放在鼻子下面輕嗅著,“娘——且容我繼續這樣喚你。既然我不是你親生的,為何以前我問你的時候你不說?我記得,每次我問你我是不是你親生的時候,你都斬釘截鐵的回答‘是’,從未吐露過任何否定的信息。”
周萍待她和林忘語的態度截然相反,她不止一次懷疑過,她并非她的親生孩子。但每次她向周萍和林清遠問起這個問題,他們都回答得斬釘截鐵,一口咬定她是他們親生的,問的多了她便也深信不疑,只以為娘對她不好是偏心的緣故。
“還不是你那懦弱無能的死鬼父親。”提到已經死去的林清遠,周萍難以掩飾眉間的嫌惡,“他不許我說,還威脅我,說若是敢向你提起這件事的話,他就一頭撞死——沒出息就是沒出息,連威脅人都找不到好辦法,只能拿死來說事。”終于恢復鎮定,她撣撣華服上的灰塵,釋然道:“如今他死了,我也重新下嫁別人,就連你也尋得了好造化,咱們各自都有了新的生活,便不要再為難對方了。你要是還想著我這個娘呢,以后咱們常走動,互相幫幫忙,若是你不想認我,那我也無話可說,就當養了只白眼狼吧。”
真是有意思,闊別一年后再度相逢,周萍的心性居然一點兒也沒變,還和從前一樣,時時刻刻都想著占便宜。林桑青無意在這個時候和她起爭執,她還有問題沒問呢,“你方才在席上說,當年你遇到我和爹的時候,我病病殃殃的,身上全是傷——娘,你遇見我的時候,我多大年紀?”
林桑青曉得她小時候受過傷,倒不是因為有這段記憶,而是她身上有很多疤痕,深深淺淺,斑駁可怕。這也是她相信借尸還魂的原因——在皇宮里醒來之后,她曾經剝光衣裳看過,林小姐的身上干干凈凈,不消說傷疤了,連根汗毛都幾乎看不見。
第130章 第一百三十章
見林桑青仍然喚她“娘”,周萍不禁開始自得起來,她認為已經當了宸妃的林桑青還肯喚她‘娘’,便說明她是打算認她的,往后她不單有當平陽府尹的夫君,還有當宸妃娘娘的女兒,嘖嘖,光是想想就令人不由得心花怒放。
先前的恐懼散盡后,周萍霎時恢復了往日的神氣,她認為,原先的林桑青她能吃得死死的,讓她往東她不敢往西,現在雖然不知林桑青怎么的成了宸妃,她也照樣能把她吃得死死的。
下垂的吊三角眼微微挑起,她回想多年前遇到他們父女倆的場景,“我是在平陽城郊外碰到你們的,那時你大概十三四歲的樣子,渾身都是傷,像個傻子似的,話都說不利索。我和你爹帶著你在平陽城里安了家,花了不少銀子才把你身上的傷治好。”她抱著手臂看向林桑青,“林桑青,你能活下來要感謝我,就憑你爹笨手笨腳的,能照顧好自己就不賴了,哪里還有能耐照顧你。是我跑前跑后給你找的大夫,你要是有良心,就該拿一輩子來報答我的大恩。”
自動忽略她所說的下半句話,林桑青丟掉手中握著的深色花朵,抬手輕觸尖尖的下巴頦——不對。
林清遠告訴她,她身上的傷疤是八歲那年貪玩爬樹,結果從樹上摔下來時留下的,還說她之所以有恐高的毛病,也正是因為此事。可周萍說,她是在平陽城外遇見的她們,且她遇見她的時候,她的年紀在十三四歲左右。
他們倆說的截然不同。
周萍應該不會在這件事上騙她,她也沒有必要騙她,那么,只能是林清遠在撒謊了。
林桑青沒有任何關于童年的記憶,腦子里裝的全是搬來平陽城之后發生的事情,在那之前發生了什么,她渾然不記得。林清遠告訴她,她之所以不記得小時候的事情,是因為記事比別人晚,還說他也是這樣,直到十五歲才開始記事。
她從前接觸的人少,沒覺得林清遠的話有什么不對,入宮之后,見識了形形色色的人,經歷了林林總總的事,她突然覺得,倘使一個人腦袋再不中用,也不可能等到十四五歲才開始記事吧?
腦袋霎時亂糟糟的,理不清頭緒,她隱約嗅到了陰謀的味道。
天色更暗了,夜的氣息濃厚到極致,遠處的綺月臺燈火通明,賓朋如云,這場精心準備華宴即將落下帷幕。
離席太久會惹人起疑,若是某些別有用心之人找過來,恰好看到她與周萍在此談話,難免不會生出別的事端。
深吸一口氣,林桑青轉眸望向周萍,態度平和道:“娘——最后喚你一次吧,這一聲喚完,你我之間再無任何親情,也不再有所關聯。”頓一頓,她展顏微笑,“哦,我說錯了,你我之間本來就沒有親情存在啊。”
長長的裙踞上依次繡滿了寓意美好的含笑花,只可惜周圍的光亮太過黯淡,照不出含笑花的綺麗。拉一拉褶皺的裙擺,林桑青微抬下巴,神情有幾分倨傲,“你錯估了我的良心,那種東西,要與不要有何關系,沒準拋卻它之后我會活得更好。而今我為宸妃,你為官夫人,從身份地位上看來,我尊,你卑。金夫人,你可否想過會有向我跪安的這一日?”
周萍擰緊眉頭,不解質問她,“你什么意思?”
收斂笑意,林桑青冷冷望著周萍,聲音若寒冰浸泡過一般冰冷,“從前我把你視為生身母親,礙于凡世間的種種規矩道義,對你所說的話言聽計從,對你的白眼和辱罵悉數接受。我記不清有多少個夜晚是在疼痛與疲倦中睡去的,別人的大好年華在歡聲笑語中度過,而我的青春年華,葬送在你日復一日的打罵聲中。我不愿去回想過去和你在一起的任何一日,它們沒有什么值得懷念的,一絲一毫、一錢一厘都不值得懷念。”擺弄著手腕上的貓眼石手串,嗓音里仍舊沒有暖和氣,冷冰冰的,“金夫人,如果你我之間有血緣關系,也許我還會有所忌諱,猶猶豫豫的不知如何下手。但如今既然得知我并非你的親生女兒,那你便別怪我沒有良心了,你虧欠我和爹的,我要一點點討回來。”
周萍終于明白了她的意思,敢情她方才的算盤白打了,林桑青非但沒有打算與她相認,甚至提起了往日她待她不好的種種,還揚言要討回來。
要是眼前的宸妃娘娘是個陌生人,也許周萍還會給她三分面子,但得知宸妃就是林桑青那個短命鬼之后,周萍頓覺底氣充足。她欺負林桑青欺負慣了,辱罵的話張口就來,“嘿,你這個小賤蹄子,早死的短命鬼,真是個實打實的白眼狼,老娘對你再不好,可終究也沒把你扔到大街上,也沒狠下心把你賣到窯子里去,你不懂報恩也就罷了,難道還要反過來找老娘的茬么?”
抬手通一通耳朵,林桑青撫摸著耳垂上冰涼的翠玉耳鐺,滿不在乎道:“你收養了我又如何,只給予一丁點好處,便盼望著我拿性命來報答嗎?未免太異想天開了。你給予的那一丁點好處這些年我早還清了,我可不虧欠你什么,是你虧欠我和爹良多。”
“娘,你別和她多說廢話了。”林忘語不知在何時找回了神識,她和周萍一樣,當得知眼前的宸妃是昔日那個可以隨便欺負的小妹之后,便將尊卑拋到了腦后,重新恢復往日高高在上的姿態,威脅林桑青道:“我要去告訴林大人,你并不是他的女兒,烏鴉還想飛上枝頭變鳳凰,快別做你的春秋大夢了,老老實實滾回鍋臺邊燒火做飯去吧。”
經過這些時日的錘煉,林桑青已經學會了藏怒于心,輕蔑地瞥林忘語一眼,她不屑一顧道:“你大可以去告訴林大人,也可以去告訴皇上,甚至,你可以告訴所有人。只是……大姐,有誰會放著豪門貴女的話不去聽,反而相信一個隨著母親改嫁三次、換過三位父親的便宜貨說的話呢?”
說罷,她靜靜等著林忘語發飆。
果然,林忘語登時氣得跳腳,“你說誰是便宜貨?”她恨恨望著林桑青,破罐子破摔道:“你等著,我一定要揭穿你原本的身份,哪怕拼個魚死網破,也要把你這個白眼狼從云端上拽下來。”
林忘語的嗓門偏大,吵吵嚷嚷的,很容易讓人聽到。耳朵警惕地支棱起來,林桑青留神聆聽四周的微小動靜,見并無異常后,她豎起一根蔥白似的指頭,輕輕抵在嘴唇邊,“噓,小點兒聲音。夫人與小姐怕是忘了你們而今的身份,本宮弄死你們就像捏死一只螞蟻一樣簡單,都無需自己動手,招呼一聲便成。”
放下指頭,她仰目望向天空懸掛的月亮,漫不經意吐出陰暗話語,“若你們想早早失去到手的榮華富貴,淪為養花的沃土,大可以把此事宣揚出去,本宮得到消息之日,便是你們淪為沃土之時。”
周萍斜目看她,“你想做什么,殺了我們嗎?”
林桑青嗤笑一聲,“死?”卷長的睫毛輕輕抖動著,在眼底投下一片暗影,她最后看周萍與林忘語一眼,沉著聲寒意森森道:“我怎么會舍得我親愛的養母死掉呢,我要你好好活著,親眼看我毀掉你的人生。”轉過身,她拖著繡滿含笑花的裙踞緩步離開,“就像你摧毀我的人生,摧毀林清遠的人生一樣。”
再度返回綺月臺,鼓樂之聲未停,殿中仍是一片盛世歡歌的景象,左不過有不少人已經提前離席,該是不勝酒力,提前醉倒了。
簫白澤不知去了何處,殿中最高的位置空蕩蕩的,林桑青斂起裙擺坐回自己的位置上,隨口問坐在她身旁的季二小姐,“咦,本宮不過出去片刻,怎么回來后人少了這么多,連皇上也不見了。”
季二小姐端坐在椅子上,動作優雅自然,看上去便很有教養,“回宸妃娘娘,方才您出去的時候,皇上陪眾位大臣們飲了三輪酒,三輪酒喝完,皇上和幾位不勝酒力的大臣們都醉意朦朧。白公公先扶皇上回啟明殿歇著去了。”
</div>
</div><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