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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白澤這人性格本就怪癖,再加個情感潔癖也沒有什么不合適的。
年過半百,還是沒等來子孫福分,太后是真的著急了呢,居然開始從宮外請大夫來給蕭白澤醫治莫須有的“不舉之癥”。那位大夫的醫術如此精湛,想來日后蕭白澤沒法子再以不舉之癥作為理由,那么,他要開始寵幸后宮中其他妃嬪了嗎?
眨眨眼睛,林桑青再度抬手圈住他白皙的脖頸,依偎在他溫暖的胸膛里。
既然打算留在宮廷之中,既然打算和蕭白澤一起守乾朝的萬里疆土,林桑青早就明白,她遲早要為蕭白澤生個一兒半女的,但不是現在。
“阿澤,”她低聲喚他,嗓音若春風吹拂般柔緩,“宮廷斗爭的殘酷你應當曉得,多少看不見的暗流在浮華之下洶涌流淌,你的根基不穩固,我亦沒有足夠強勢的娘家,這個時候生孩子委實不是明智之舉??v然你能很好地保護我,可人不是神仙,終歸有照顧不到的地方,也許哪日你我稍微不留神,便著了某些別有用心之人的道。我不愿,也不敢拿幼小的生命去試探后宮之中的暗流有多洶涌。”
她入宮已將近一年,這一年來,她雖然沒死在后宮的暗流中,但大大小小的磨難受過不少,就連冷宮她都親自走了一遭,并差點死在不知從何處射來的白羽箭下。
保護自己已經足夠艱難,她實在沒有把握保護腹中稚嫩柔軟的孩子,與其在這個時候以身涉險,倒不如等一等,等到時機成熟時再生養孩子。
動作輕柔地撫摸著林桑青的墨發,蕭白澤將她的意思復述一遍,“你的意思是,在你我的根基穩固之前,你不想生育孩子。”
林桑青點點頭,“不是不想,是不敢?!?
堅硬的喉結上下滾動,蕭白澤輕吻她帶有桂花香氣的發絲,允諾一般鄭重道:“好,我曉得了,青青,我會盡快讓根基變得穩固,讓你不再有任何后顧之憂?!?
月光透過窗子流淌滿地,床頭的輕紗隨著夜風悠悠擺動,遠處傳來夜鶯啼鳴的聲音,清脆,悠長。一切顯得那樣靜好。床榻上一高一矮兩道人影以一個怪異的姿勢相互擁抱,似交纏在一起的兩棵相思樹,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難分難舍。
接下來的日子過得繁忙,每日忙得焦頭爛額,時時刻刻都想發火,林桑青終于察覺到寧妃的不易。
太后將操持端午宴會的事情交由林桑青來操辦,這可以說是一件好事,亦可以說是一件壞事。好就好在這是個磨練人的好機會,若她操持得當,太后沒準會把協理六宮之權賜給她,有了協理六宮之權,她在后宮的地位便會更上一層樓。壞也壞在這上面,若她操持不當,別說賜協理六宮之權了,太后可能會因此覺得她靠不住,繼而開始討厭她。
后宮中最尊貴的女子其實始終是太后,淑妃也好寧妃也好,都要看太后的臉色行事,她亦不例外。
操持宴會不容易,賓客名單、宴會場地、菜色選擇、助興舞樂等等,樁樁件件都需要親自過問,不單勞心,還十分費腦。
加之奇怪的是,她明明吩咐好了宮人,在什么時間做什么事情,或是該怎樣裝飾用來舉辦宴會的場所,宮人們卻常常忘記她囑咐的話,原本一天可以做好的事情,總要拖個三四天才能完成。
照這樣的進度往下去,可能等到端午節都過完了,粽子都放餿了,這場宴會也辦不起來。
第123章 第一百二十三章
幾日后的正午,蕭白澤忙完朝政,抽空到繁光宮來陪林桑青用午飯。
彼時林桑青正在為如何選擇助興的歌舞而苦惱不已,眉頭皺得能夾死三只蚊子。
梨奈深知自家主子心底的火氣旺盛,是以她特意吩咐御膳房做些清淡精致的菜肴送來,一道道顏色鮮亮的菜肴擺在桌子上,令人食指大動。
當然,這個食指大動的人里頭不包含林桑青。
蕭白澤親自動手為林桑青添了一碗飯,怕不夠她吃的,還特意拿鏟子壓壓實,若是飯碗不經意滾到地上,估摸碗里的飯團子會滾出去半里地遠。
盛好飯,他把飯碗遞到林桑青面前,垂目看著她道:“吃飯。”
林桑青托著腮坐在飯桌邊,也不拿筷子,只擰著眉頭苦大仇深道:“不吃,腦袋疼?!?
把飯碗擱在她手邊,蕭白澤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試探著問她,“要不朕去向太后說說,仍把操持宴會的事情交給寧妃去辦?你好生歇著,把精神頭養好,朕近來見你都是蔫巴巴的,像被霜打過的茄子。”
松開托腮的手,林桑青斜目看向他,“我是誰?”
送了一筷子白米飯進口,蕭白澤噙著淡淡的微笑道:“忙傻了?你是林桑青,是尚書省宰相林軒的女兒?!?
林桑青合掌拍手,“這不就對了,我爹是林軒啊,林軒的女兒豈能有畏難情緒,操辦宴會不過是小事一樁,我能處理好。”說罷,她特特捏起拳頭給自己鼓了把勁兒,“加加油努努力,再苦再累不礙事。”
蕭白澤還算是了解林桑青的,他曉得林桑青是個愛抱怨的人,這次太后把操持端午宴會的麻煩事交給她,要是擱在往常,她早就抱怨連天,巴不得把這件麻煩事甩給其他人了。這次她居然沒有抱怨沒有推脫,并開始給自己加油鼓勁,說明她想做成這件事。既然如此,他便不再打擊她的積極性,夾一塊清炒時蔬在她面前的飯碗里,他朝她點頭,“很好,吃飯。”
林桑青又一臉疲倦地抬手托腮,“不吃,腦袋疼?!?
蕭白澤,“……”
他怎么覺得好像又回到原點了?
在繁光宮用完午膳之后,蕭白澤擁著林桑青小憩片刻,午風從殿中穿過,輕撫著皮膚上纖細的絨毛,每個毛孔都盡情舒展開,甚是安詳閑適。
醒來后,身邊早已沒有那道嬌軟的人影,該是又去忙端午宴會的事情了。
蕭白澤在風中怔了良久,眸光恍惚迷離,像是睡懵了。
回到啟明殿后,他并沒有急著處理公務,而是先讓白瑞把魏虞叫進宮。
魏虞是個閑散人,在宮中沒有承擔任何職位,用他自己的話說,他就是個專門為皇帝服務的江湖游醫。
見到魏虞之后,蕭白澤沒有磨蹭,直接說出需要他做的事情,“魏虞,你去把承毓叫進宮里來?!?
魏虞素來淡然,滿身都是身為醫者的靜雅之風,然在聽到承毓的名字后,他的淡雅之風轉眼被驚嚇沖散不少,“你是不是覺得我活得足夠長了?”撇撇嘴,他負手后退道:“我躲那個小祖宗還來不及,怎么可能親自去找她,你換個人去做這件事吧。”
卷起垂落的廣袖,蕭白澤不管魏虞有多抗拒,自顧自解釋起來,“青青頭一次操持宴會,有許多不懂的地方,承毓是兵馬大將軍的女兒,從小便見多識廣,加之她是乾朝唯一的郡主,是太后的外甥女,宮里宮外不少人都很給她面子,有她一起操持宴會,青青會輕松不少?!?
眉心輕輕抖動,青衫灑拓的青年醫者望向蕭白澤,故意問道:“張口也青青閉口也青青,阿澤,你該不會……該不會真的喜歡上宸妃娘娘了吧?”
蕭白澤沒有回答,提起浸在墨水中的狼毫筆,搭在硯臺邊等墨汁瀝干,似是無心一般隨口道:“富悅國前些日子進貢了一筐子野生金線蓮,聽聞這是今年所產的全部,朕想著干放在藥房里也沒用,倒不如拿去給青青煮雞蛋吃。我吃過茶葉煮的雞蛋,不知金線蓮煮出的雞蛋有沒有茶葉蛋好吃呢?”半邊唇角挑起,他慢慢悠悠抬眸望向魏虞,“等雞蛋煮好了我讓白瑞送幾顆給你,你也嘗嘗用金線蓮煮出來的雞蛋的味道如何?!?
魏虞惱得要把一口白牙咬碎。
不支持蕭白澤做皇帝的人都說當今圣上不是善茬,心比黑水河的水還要黑,一肚子壞點子,和光明正大的帝王形象一點兒不搭邊。魏虞從前很厭惡聽到這些話,但今兒個,他怎么覺得那些大臣說的話那么在理呢?
把咬碎的牙都咽回肚子里,他硬生生拗出一臉和順之色,皮笑肉不笑道:“罷了,你我是知己,為了知己赴湯蹈火有何不可,不就是去找承毓進宮來幫忙嗎,我這就去。”走到門邊,他頓一頓,倏然回首道:“對了,那金線蓮你給我留半筐,不能全拿去煮雞蛋,我最近在搓新的藥丸,野生金線蓮是必須要的藥引子?!?
蕭白澤隔著殿中的重重帷幕沖他微笑,“沒問題?!?
承毓年歲雖小,但她的心思活絡聰慧,除了癡迷魏虞,一心想要嫁給他之外,她比一般的小姑娘還要懂事更多。
魏虞從未主動去找過她,向來只有她主動的份兒,是以,當魏虞驟然出現在孫府,簡單幾句說明來意之后,她明知他此行的目的是抓她進宮當壯丁,仍舊喜滋滋答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