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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毓揚眉一笑,“我曉得的。”話是這樣說,眼淚卻不知為何又涌了上來。
林桑青最見不得女孩子哭了,承毓轉身走向馬車,她默默嘆息一聲,亦轉身朝蕭白澤走去,想問問他何時可以出發。
人潮里三層外三層的圍著蕭白澤,令他幾乎動彈不得,官兵們有心上前阻攔,又怕會阻礙皇上和普通民眾交流,他們也躊躇住了,不知該做什么,只好冷著臉站在蕭白澤身邊,保證他的安全。
送別的人沒完沒了,一波走了又來一波。林桑青曉得蕭白澤不擅長人際交往,她正準備想辦法結束這場聲勢浩大的送別,把蕭白澤從苦海中解救出來,卻有人趕在她之前這樣做了,“好了,時辰不早了,大家都讓開吧,皇上要回宮了呢。”
是季二小姐,季如笙。
她在災民中威望極高,武鳴縣的百姓都把她當做仙女,仙女發話,豈有不聽之理。
簇擁在蕭白澤身側的百姓們漸漸散開,季二小姐走到蕭白澤面前,儀態端莊恭謹,俯身行禮道:“民女恭送皇上。”
那日借她的手帕還沒有歸還,蕭白澤從袖籠里掏出洗好的手帕,遞給季二小姐,“你的手帕。”
季二小姐并未伸手接過,她盈盈站在晨風中,眉梢眼角皆是令人賞心悅目的微笑,“贈與蕭公子了。”嗓音輕軟溫柔,令人聞之欲醉。
深深凝望蕭白澤一眼,季二小姐轉身從容離去,只留下一縷香風,喁喁飄蕩在風中。
右眼皮突突跳動兩下,心里頓時彌漫出一種不祥的預感,林桑青立在原地,目送季二小姐婀娜多姿的身影消失在面前。
嘖,情況不妙啊。
晨光大放時分,馬車在當地民眾的歡送聲中駛出武鳴縣,一路向著平陽城而去。
賑災的帝王圓滿完成使命,是時候離開這方貧瘠之地,返回屬于他的金玉窩了。
蕭白澤不喜排場過大,是以他仍舊像來時那樣,只留兩輛馬車在官道上行走,其余官兵皆掩在暗處,只在他遇到危險時才出現。
顛簸一路,奔波一路,兩日后的傍晚,他們終于抵達平陽城附近,只要再過一日便能回宮歇著。
途經一個不知名的鄉野村落,林桑青透過打開的車窗觀望周邊景色,芳草連天飛花弄晚,裊裊煙霧隨風飄散,四下里靜悄悄的,只聽得到車輪滾動的聲音。
林桑青感慨萬端,這樣寧靜的生活她怕是享受不到了,回宮后又要開始勾心斗角的日子,委實令人心累。馬車勻速向前行駛,眼角余光不經意瞥到路邊,有位老人家拄著拐杖緩緩前行,走幾步她便要停下來歇一歇,看上去很是吃力。
心底突然生出一個想法,林桑青暫時把憂愁扔到一邊,命趕車的宣世忠勒住韁繩,她在簫白澤不解的目光中跳下車,對拄著拐杖的老嫗道:“老人家,到車上來吧,你要去哪里,我們載你一程。”
老人家衣衫整潔,眉目和藹,腰間墜著的玉佩看上去便知價值不菲,手中的拐杖更是以檀香木制成的,想來也是富貴人家,只是不知為何獨自一人在道路上行走。
估摸真的走累了,老人家沒有推辭,而是客氣的向林桑青道謝,“多謝好心的夫人。”
扶她坐上馬車,林桑青掩唇輕笑道:“謝我做甚,這是我家夫君的決定,我不過是下車扶您一把罷了。”
老嫗又彬彬有禮的向簫白澤道謝。
雖然不解林桑青的用意,但她喚的那句“夫君”讓簫白澤很是受用,他特意往旁邊挪了挪,好騰出地方讓她們坐的寬松些。
老人家要去的是前方的村子,做好事要做到底,林桑青一直將她送到家門口。
攙扶她下車的時候,林桑青故意把藏在袖籠里的玉佩扔到地上,動作夸張地驚呼一聲,她對簫白澤道:“呀,皇上,您賞給我的玉佩掉了。”匆忙撿起玉佩,在眼前晃了晃,方才松了一口氣,“還好,沒有壞掉,不若回宮后又得找工匠修補。”
簫白澤配合她將這場戲演下去,“無礙,回宮之后朕再賞你一枚。”
林桑青瞇眼笑笑,回頭看到老人家驚訝的神情,似乎才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她連忙捂住嘴巴,撩起裙擺匆忙上車。
看看氣質與尋常人不同的這對夫妻,以及那位好心的夫人掉落的玉佩上雕刻的雙龍,老嫗似乎明白了什么。
看上去普普通通的馬車駛向遠處,待車子駛出去半里遠,一隊官兵不曉得從哪里冒出來,遠遠朝著馬車離去的方向跟上去,老嫗怔怔看著這一切,更加篤定之前的猜測。
路邊的大宅第內走出來一個四十多歲的漢子,見到站在路邊發怔的老嫗,他松口氣道:“娘,您到哪里去了!兒子找您好幾天了!”
老嫗這才回過神,把手里的檀香木拐杖往地上一杵,歡喜若狂道:“兒啊,娘剛剛看到皇上了!”
馬車順風行駛在平坦的官道上,少了幾分顛簸,多了幾分沉穩。
放下車窗兩側的竹簾子,簫白澤圈著林桑青柔軟的腰肢,終于將心底的疑問說出口,“你的意思是……”
順勢窩進他懷里,林桑青蹭著他堅硬的下巴,慢條斯理道:“你的根基不穩固,身后除了一個太后外,便再也沒有其他有勢力的支持者了。豪門貴族向來難伺候,不容易收入麾下驅使,咱們倒不如多多和平民百姓拉斤關系。”
簫白澤有一搭沒一搭地揉著她的頭發,林桑青一壁享受這一刻的平靜,一壁溫吞道:“這世上寒門總比豪門多,咱們不能一味依靠豪門,也要適時靠近寒門。當然,若能處理好兩者之間的關系最好不過了,豪門寒門都為你所用,看這天下還有人敢造反嗎。”
簫白澤了然頷首,“所以你方才大發善心,不辭辛苦地送那位老嫗回家,并裝作不經意的透露出我們的身份。”
林桑青平和點頭,“和平民百姓拉近關系有時并不需要金錢,也不用多費波折,多做幾件細微的小事便能留下好名聲。畢竟你是皇帝,是九五之尊,你做的事情倘使再細微,也會被無限放大。”打個哈欠,她和簫白澤道:“你看到方才那位老人家的穿著打扮沒有,她一定是村子里有頭有臉的人物,由她說出和皇帝坐過同一輛馬車的話,旁人一定會相信的。”
簫白澤沉默須臾,馬車經過拱橋時,他低頭在她耳垂上落下一吻,用力抱著她,由衷道:“青青,多謝你如此為我著想,為我們的天下著想。”
林桑青但笑不語。
她說過的,當她遇到與她情投意合的人,那么他的一切都是她的,她的一切也都是他的。
為簫白澤謀天下便等同于替她自己謀天下,哪怕再辛苦,她也甘之如飴。
幾日之后,一則消息從鄉下傳到城里,再由城里傳遍乾朝的大街小巷。
說是在某地的某個村子里,有位上了年紀的老人家,一日她到遠處的姐姐家做客,沒成想回家途中和家人走散了,沒辦法,她只好自己沿著路走回家。
她走啊走,走的精疲力盡,累得邁不動步子,一把老骨頭都要散架了,這時候,突然有輛馬車停在她身邊。
車里坐著乾朝的皇帝,以及皇帝的妃嬪,他們沒有一丁點架子,十分和藹地攙扶她坐上馬車,一直把她送回到家門口,全程沒有提及身份。
皇上是什么?那是真龍天子,每每出巡身邊都要有百十來個護衛跟著,怎么可能自降身份,和平民百姓共乘一車呢。
民眾們本不相信,但由于說出這件事的老人家德行出眾,是十里八村出了名的賢明之人,從她口中說出的話準沒錯。何況那段時間皇上的確在微服私訪,更是為這件事增加了佐證。
民眾紛紛稱贊簫白澤是位一心為民的好君王,他不單親自赴災區救死扶傷,還以雷霆之勢處置了為禍一方的貪官,現在,他又放下身為君主的架子,幫助走失的老人家重返家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