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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的抗拒起了作用,當日蕭白澤便改了旨意,他放棄了讓楊妃做四妃之一的德妃的想法,改為賜與她封號,仍舊讓她做普通的妃子。
娘娘們晉升為妃的時候按理說要擬定封號的,當年立楊妃為妃時,蕭白澤不知出于什么考慮,沒有特意為楊妃賜予封號,只讓她以姓為封號,但想來估摸其中少不了太后的勸說。如今他要為楊妃賜封號,也算是不得已而為之,懂的人都曉得,他只是不想讓楊妃下不來臺。
雖說多了封號是件體面的事情,但比起晉升為四妃之一,便顯得乏陳可善了,心理承受能力不好的人定是要失落的哭一哭的。然楊妃的態度卻出奇平靜,她仍舊像平常一樣笑著面對宮里宮外的人,當身邊的宮女安慰她,讓她不要難過時,她卻笑著道:“只要能陪在皇上身邊便好,其他諸如地位封號什么的,都無關緊要。”
可以說看得很開了,似她一般心態平和大度的女子,是應該賜予協理六宮之權的。
林桑青的晉升之路便較為平坦了,因著她爹是尚書省宰相的緣故,她勉強也算得上是豪門貴女,太后很是贊同蕭白澤晉她的位份。昭儀的上一階是妃,也即是說,林桑青要成為正經八百的主子娘娘了。蕭白澤為她擬定的封號是“慧”字,取秀外慧中之意,等行過冊封禮之后,林桑青便是慧妃娘娘。
聽聞蕭白澤為她取“慧”字作為封號,林桑青心中百感交集,秀外慧中這個詞同她八竿子打不著,且慧妃聽起來不大有內涵,要是給沒文化的人聽了,興許會以為她會飛呢。
她不是楊妃,做不到心態平和大度,心里有不滿她肯定要說出來。是以,蕭白澤來繁光宮用膳時,她委婉的同他提了一句,“那個,皇上,您覺不覺得,慧這個字其實并不適合我?而且往后別人會喚我慧妃,慧妃慧妃,會飛會飛,您不覺得有點兒難聽嗎?”
蕭白澤淡然的回了她三個字,“不覺得。”
林桑青撇了撇嘴,把一腔不滿發泄在飯碗上,拿著筷子將碗里的稀粥攪成了稠粥。
蕭白澤似才有所察覺,試探著問她,“你不喜歡慧字這個封號?”
林桑青趕緊點頭,“嗯嗯。”猛然想到封號是蕭白澤親自想的,她若表現得太過嫌棄不大好,停住點頭的動作,她虛偽道:“嗯···只是有稍微的覺得不順口,并不是不喜歡。”
蕭白澤了然頷首,他認真思索稍許,眸光清亮的對她道:“這樣吧,朕為你重新想幾個封號,你自己挑一個喜歡的。”
還有這等好事?林桑青期待地搓搓手,“可以可以。”
蕭白澤并沒有深思熟慮,幾乎是不假思索,徑直說了三個新的封號,“蘭妃,顏妃,逸妃。你挑一個。”
林桑青都做好等待很久的準備了,沒想到他這么快就說出新想的封號,她一時驚住了。緩和片刻,她問蕭白澤,“哎,怎么是這三個字,有什么講究嗎?”
眸子里的清亮緩緩被陰險取代,蕭白澤垂眸凝視她,纖長的睫毛垂下半扇,似笑非笑道:“蘭同婪,取貪婪之意;顏即顏,取厚顏無恥之意,逸同義,取見利忘義之意,怎么樣,這三個字里總有你中意的吧?”
重重將飯碗放到桌子上,林桑青咬牙切齒道:“飽了!”
氣飽的!
有文化了不起哦!
所以,白費這幾句口舌,她的封號仍是慧字。
楊妃握有協理六宮之權,冊封的事情由她全權負責,新妃嬪要趕在祭天大典之前完成冊封,如此才好安排位置。祭天大典開始的時間定在陰歷二月初二,楊妃找星辰司的典司長合了日子,陰歷正月二十二是個好日子,且時間也在祭天大典之前。
便將冊封的日子定在正月二十二。
祭天大典是一年中最重要的儀式,按禮制應由帝后共同主持,由于當今后位空懸,每年的祭天大典都由淑妃和蕭白澤共同主持的,淑妃是這后宮身份最高的妃嬪,由她陪蕭白澤主持祭天大典并沒有不合適的地方,所有人都無話可說。
今年想來亦如是。
離陰歷二月二還有段時間,宮里便已經開始準備了,不單跑腿的下人忙,淑妃和楊妃都很忙碌。
林桑青一無協理六宮之權,二不是后宮身份最高的妃嬪,她什么事情都不用做,真真是閑得發慌。
某一日正午,日光好得照人眼睛,她吃罷午膳閑來無事,便領著小圓臉梨奈外出,從繁光宮慢悠悠晃到啟明殿,去找蕭白澤要前些天晚上說好的赤金步搖和羊脂玉玉佩。
他自己說的嘛,若是她唱歌給他聽,他便賞賜她一對赤金步搖和一枚羊脂玉玉佩,甭管歌唱得怎么樣,反正她是唱了,蕭白澤卻全然不提賞賜的事情,真是言而無信。
彼時蕭白澤正在啟明殿的書房中批閱奏章,手邊放了幾支狼毫筆,已蘸滿紅色黑色的墨,還有一杯冒著裊裊熱氣的溫茶,他低頭認真翻看奏章,時不時提起狼毫筆在奏章上畫個圈,或是捧起茶杯淺啜一口,看上去既忙碌又充實。
林桑青進殿便看到這一幕。
她再次感嘆當今圣上有一副好皮囊,分明是伏案勞作的場面,只因身為主人公的他有一張出眾面容,勞作的場面硬生生出現幾分歲月靜好的寧謐感。
她正躊躇著要不要上前去打破這個歲月靜好的場面,魏虞突然從敞開的殿門口跑進來,鬢發松垮,衣裳凌亂,神情激動到了極點,人未到聲已先到,“阿澤!”他因激動而忘了遵守御前之禮,呼吸急促地跑到蕭白澤面前,來不及把氣息喘勻,一鼓作氣道:“找到了,我找到她了!”
“咣當”。蕭白澤手里的杯子掉到了地上,轉眼碎成一攤瓷片,杯身上的紅梅乍見若血。
良久,他將發抖的雙手掩進寬大的廣袖中,重心全部靠在椅背上,似乎力氣不夠支撐他端坐,垂下睫毛擋住眼底的情緒,他問魏虞,“怎么找到的。”
魏虞平日里總是一副端莊知禮的樣子,一襲青衫傍身,一把折扇輕搖,要多風雅便有多風雅。今兒個卻不怎的,看上去像不修邊幅的市井糙漢,低頭看看地上的茶杯碎片,頓一頓,仍然亢奮道:“說來也是湊巧。你之前不是一直說若她還活著,為了維持生活,遲早有一日會當掉打小佩戴的玉佩嗎,我便順著這條線索查了下去。昨日,我帶人挨個盤查了平陽城及附近幾個城鎮的當鋪,竟然真的發現了你畫給我看的那枚玉佩。”
蕭白澤默默聽著,面上的神色一派平靜,然若要仔細觀察他的眼睛,能夠看到里面有波瀾上下起伏,每一道波瀾都能把人吞噬。
魏虞繼續道:“我當即命人將當鋪的老板請了出來,讓他說明玉佩的來歷。他說,那枚玉佩是一位年歲四十上下的老者去當的,當玉佩的老者穿著很是講究,像是有錢人家,他說家中突發情況,急等著用錢,逼不得已才將女兒的滿月玉拿出來換錢使。當鋪的老板同我說,他當時也不敢收那枚玉佩,怕是宮里流出去的東西,然當玉佩的老者說一旦他有了錢,便會立即回去贖回玉佩,還給他開了不菲的利息,當鋪老板看在高利息的份上擔了這份險。如今那枚玉佩擱在他手中差不多半年了,老者始終沒來把它贖回去,估摸是不打算要了。”
“我按照老板形容的樣子給當玉佩的人畫了畫像,貼到懸賞布告欄上,剛貼上沒多久,便有人認出畫像上的人是誰。”抬起頭,他望著蕭白澤,放緩語氣道:“揭畫像的人告訴我,畫像上的人住在平陽城中,家里有兩個女兒,其中一個女兒,今年剛好二十一歲。”
緊緊抓住龍椅上的扶手,簫白澤低低冷笑一聲,“我找了她這么多年,遠到西北和南疆,連荒無人煙的大漠都派人去了,卻沒想到,她就藏在平陽城中,就藏在我的眼皮子底下。”
魏虞默然不語,艮久,他問簫白澤,“阿澤,若見到她,你打算做什么?”
“千刀萬剮。”
第65章 第六十五章
外面的日光分明溫暖如春,林桑青卻突然打了個冷顫,偷偷用眼角余光瞥向簫白澤,她默不作聲的往殿門口挪了挪。
她雖然不是十分清楚他們在找的人是誰,但直覺告訴她,那個人十有**是昭陽。
讓簫白澤憎惡至深到想千刀萬剮的,除了與他作對的官員外,大抵只剩下一個只聞其名不見其人的昭陽了。
她之前一直在猜測簫白澤對昭陽抱有什么樣的感情,她甚至還想,可能簫白澤對昭陽有幾分愛慕,她是他的心頭肉朱砂痣,因她拒絕了他的求愛,簫白澤才惱羞成怒恨上她,不若他作甚執著的相信昭陽沒死?今日目睹了簫白澤的表現,她才終于明白,敢情不是心頭肉朱砂痣,是隨手可揚起的指間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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