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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鳳鈺的姑姑手腳麻利地搬了椅子過來,簫白澤攬起衣袍坐下,氣息不穩道:“聽聞林昭儀誤食了雷公藤,孩兒放心不下,特意前來看看。咳咳。咳咳。”頓一頓,喘口氣道:“我似乎聽到此事和柳昭儀有關?”
鳳鈺又麻利地搬了另一張椅子放在太后身后,太后點點頭,端正坐在椅子上,向殿外揚手道:“把柳昭儀喊過來,御廷司典司長是誰?將他一并叫來!”
立刻有人領命去了。
柳昭儀來得很快,不過一炷香的功夫,她便到了啟明殿偏殿。
昭儀的待遇和御女果然不同,昨日,方御女幾乎是被押解進殿的,睡眼惺忪,衣裳也沒有穿好,今兒個柳昭儀穿戴整齊,在宮人的簇擁下進殿,嬌美的面龐上尚且掛著微笑,顯然沒把這當回事。
在太后的授意下,楓櫟將之前說過的話又說了一遍,包括如何發現雷公藤、為何林桑青會誤食雷公藤等等,楓櫟記性很好,她跪在地上,不卑不亢地將之前的話重復給不曾聽過的人聽。
待聽完楓櫟的話,柳昭儀終于笑不出來了,她盈盈跪地,含著兩汪眼淚替自己喊冤,“皇上,母后,臣妾冤枉啊!這個婢子全然在胡說!若故意塞了雷公藤在貔貅里面,當初您在啟明殿質問林昭儀時,臣妾何不說出來,讓白公公趁機去繁光宮搜查,好抓她個現行!”
白瑞沏了幾盞雨前龍井,依次遞給太后、皇上、淑妃,太后伸掌接過茶盞,揭開蓋子,輕輕撥弄著漂浮的茶沫,不知在思量什么。
楓櫟還沒有起身,她跪在地上,接過柳昭儀的話茬道:“奴婢只是揣測,當不得真,皇上和太后便當耳旁風來聽吧。”轉面向柳昭儀,她挑唇恭謹笑道:“昭儀娘娘聰慧過人,自是曉得一件事——萬一您說出哪里藏有雷公藤,白公公又恰好在您說的地方搜出它,不正好證明這里頭有貓膩嗎?當下不可以說,不代表以后不能說,反正藏雷公藤的地方足夠隱蔽,短時間內繁光宮的人發現不了,所以,柳昭儀您才沒第一時間說出雷公藤藏在哪里吧?”
“你,你信口雌黃!”柳昭儀恨得咬牙切齒,“是你的主子指示你這樣做的吧?上次用山茶花布料陷害本宮的也是你們,到底本宮做了何事惹你們不痛快了,居然一而再再而三陷害本宮?你們主仆可真夠歹毒的。”
楓櫟俯身磕頭,“皇上明鑒,太后明鑒,娘娘誤食了雷公藤,現在人還沒清醒,如何指示奴婢這樣做?”
太后不言不語,捧起茶盞,淺淺啜一口。
簫白澤沉眸望著腳下的地磚,蒼白的嘴唇緊緊抿著,也不開腔說話。
“昨晚就屬柳昭儀蹦的最歡,一會兒懷疑懷疑這個,一會兒揶揄揶揄那個,真是閑不住。”著身桃粉色宮裙的淑妃挑唇微笑,她踱步到簫白澤身后,扶著椅子靠背,神態親昵道:“表哥,臣妾不愿管這些事情,可臣妾腳下踩的土地隸屬皇宮,自古以來,皇宮便是神圣之所,若容留下毒的歹人在此,這神圣之所豈不是要被玷污了。”
簫白澤身子一僵,似乎不喜歡有人靠他這么近,但殿內諸人都看著,他不好表現得太明顯。身子漸漸軟下來,他捂唇咳嗽一聲,低低呼喚道:“御廷司典司長何在?同朕說說,查得怎么樣了。”
御廷司典司長是個中年男子,人到中年,頭發難免會禿一塊,縱使他把頭發都往腦門附近梳,還用朝冠作遮擋,仍是能看出端倪。“回皇上……毫無,毫無進展。”只不過說了短短一句話,冷汗便下來了,他擦擦汗道:“那道桂花糖蒸栗粉糕從上蒸籠到送進繁光宮,經手的人總有十來個,由于沒想到有人會在里頭下毒,在蒸糕點的過程里,方御女并沒有讓專人看守,是以亦不知中途可有別有用心的人偷偷溜進小廚房……”
越往后說聲音越低,他也知道,查了一夜只查出這么個結果,皇上和太后定然不滿意。
但他今兒個運氣好,太后并沒有當眾斥責他,也沒要革他的職,端著青梅雕花茶盞,太后倏然開腔問柳昭儀,“柳昭儀,你做甚要打碎那只鍍金貔貅?”
眼淚圈在眼眶中,柳昭儀委屈道:“臣妾并非故意打碎那只貔貅的,那日,那日臣妾左不過輕輕碰了它一下,它便掉在了地上,臣妾也始料未及。”
太后瞬目,接著又拋出一個問題,“怎么別人不去碰它?”
柳昭儀怔住了——這個問題,她該怎么解釋?“太后,您該不會懷疑雷公藤真是臣妾塞進去的吧?”她抬目望著太后,楚楚可憐道:“臣妾能有今日,全部仰仗皇上的寵愛,臣妾將皇上當做自己的夫君,驚他愛他尚且來不及,怎會做出下毒戕害夫君的不倫事!何況,貔貅是臣妾送去的,把雷公藤藏在自己送去的東西里,不亞于引火燒身,臣妾怎會蠢笨至此?”
描繪精致的眉眼寫滿不屑,淑妃瞥柳昭儀一眼,懶懶抬眸道:“若本宮沒記錯,那盤桂花糖蒸栗粉糕是方御女專門做給林昭儀吃的,別有用心的歹人在糕點里下毒,初衷應當是是毒害林昭儀。妹妹方才說,你同林昭儀之間有過節,別人為自己辯駁都是越辯越清,妹妹怎么反倒越描越黑了?”
柳昭儀一時語塞,“我……”
笑一笑,淑妃接著道:“妹妹放才說引火燒身……其實妹妹才是最精明的,將雷公藤藏在自己送去的東西里,哪怕事情敗露,也可以以此為理由推脫,真是個好點子。”
柳昭儀緊咬嘴唇,想為自己辯駁,可是又不知該說什么,不知是真無辜還是假無辜,她憋了一會兒,委屈哭道:“臣妾真的是冤枉的,皇上,皇上您為臣妾做主啊!”
簫白澤默然不語,只盯著腳下的地磚看,面色蒼白得駭人,精神狀態十分不好。
太后心疼兒子,舍不得他久坐,她率先起身,向柳昭儀道:“暫時禁足,哪兒也不許去,誰也不許見。御廷司當家的呢,給哀家好生查,三天內查不出結果,便請你收拾行囊回老家吧。”轉面看向簫白澤,目光立時變得柔和溫婉,“皇兒,你身子還沒好利索,不要出門吹風了,林昭儀這兒多的是人伺候,你無需擔心她的安危。”
抬抬眼眸,簫白澤淡淡“嗯”了一聲。
檀色屏風擋住了內室的光景,太醫出去開排毒的藥方子了,內室一時無人。日光透過床邊的窗子灑進被褥上,溫暖而舒適,林桑青慢慢睜開眼睛,挑起嘴唇,露出一個深深微笑。
人多就是熱鬧,東一句西一句,像演折子戲一般精彩。
她只要當好一個虛弱看客便成,閉目聆聽折子戲的旋律,其余的不用過問,自有聰明機智的楓櫟在呢。
第36章 幕后真兇
天下的父母都愛為兒女操心,聽聞女兒又被禁足之后,柳尚書坐不住了,他連夜進宮,讓白瑞傳話給簫白澤,說想同他見一面。
奈何簫白澤剛解了雷公藤之毒,又強撐著起身說了會兒話,體力實在跟不上,晚間早早便睡下了,沒有辦法見他。
柳尚書轉而又言,既然皇上安寢了,那他便去看一看柳昭儀吧,也不用太久,隔著門簾子和她說說話就成。但太后之前放過話,暫時禁柳昭儀的足,哪兒也不許她去,誰也不許她見,白瑞剛被太后申飭過,現在哪兒敢頂風作案,只得再次拒絕柳尚書的提請。
柳尚書在宮門前踱步良久,末了,神色焦灼地回家去了,算是白跑一趟。
煩心的不止柳尚書一人,人到中年,面臨禿頂危機的御廷司典司長亦無比煩心。
他在這宮里有些年頭了,打從這個國家還姓周時,便已在朝廷為官。他沒有靠山,這些年靠著自己的努力,從最底層的差役做起,好不容易升到典司長的位置,如今屁股還沒坐熱呢,就出了這檔子煩心事。
前朝的動亂不提,這些年有太后坐鎮,后宮一直太平長安,需要他處理的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譬如宮女打架,太監互罵等。處理下毒之案,他手生的很,千頭萬緒亂成一團,不知從何處下手。
縱使把接觸過那盤桂花糖蒸栗粉糕的人全找出來,要想挨個盤查詢問,也要頗費一番功夫,太后只給了他三天期限,時間實在不夠。
典司長愁了一晚上,天亮后,他抱著試試看的心態放出風聲,說只要下毒的人主動出來投案,他會替他向皇上和太后求情,爭取寬大處理;若下毒的人一直躲起來不吭聲,他查到后定會加倍處罰,判個連坐或誅九族的罪名也是有可能的。
風聲放出去后,久久沒有回應,看來,在桂花糖蒸栗粉糕里下毒的人心態很好,如此重壓之下還能不露聲色,興許這已不是他第一次做這種事情了。
典司長甚為憂愁,日子十分不好過。
雷公藤毒性生猛,雖然只吞食了一小塊,林桑青卻還是在床上躺了兩天。對著床簾子百無聊賴的日子里,她替簫白澤操了份閑心:強壯如她都受不了雷公藤的生猛毒性,在床上躺了兩日,仍舊有頭暈目眩之感,病病殃殃的蕭白澤只會更加難受。
好歹蕭白澤是在她宮里中毒的,說得再自私些,若不是他肚子餓,吃了塊桂花糖蒸栗粉糕,現在她只怕不止是躺著這么簡單了——她吃東西不講究,大嘴一張,能塞好幾塊糕點,按照這個分量,吃不死才怪。
她得空得去看看她的救命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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