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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信的人感慨道:“今日發生的事情實在太多了,而且,昔年之事您是曉得一二的,太后看到方御女,又想到那件事了,是以心口疼的毛病才犯得這么急……”越走越遠,聲音也越來越低,后頭的話漸漸聽不到了。
為蕭白澤煎的藥剛好到了火候,白瑞端著藥碗過來,略微為難道:“娘娘,這藥……”
她權當沒聽到方才那些話,接過熱氣裊裊的藥碗,撥弄著湯羹道:“我來喂給皇上喝吧,你若是不放心就在旁邊守著,防止我偷偷往里頭下毒,你不好向太后交代。”
白瑞忙賠笑道:“娘娘這是哪里的話,皇上不會無端信任誰,他既然告訴太后下毒的事情同您無關,那么此事便一定同您無關。”挑起不知何時垂落的明黃色床簾,用鉤子掛好,又道:“那您喂皇上喝藥,老奴去安置一下方御女,御廷司的人不知輕重,萬一把方御女當成犯人對待,她出來的時候估摸得褪層皮。”
輕輕吹開擋住視線的熱霧,林桑青眨眨眼睛,不放心地叮囑白瑞道:“勞煩公公好生打點,需要銀錢什么的,便派人到繁光宮去取,莫讓無辜的人白挨鞭子。本宮在這里先謝過了。”
白瑞痛快的“唉”一聲,步履匆匆離去。
白瓷藥碗端在手上,就像捧著一塊燙手的石頭,林桑青捂了會兒冷冰冰的手,等到暖和了,隨手將它放到桌子上,準備等自然晾涼。不經意間偏下頭,正撞進蕭白澤深邃的眼眸里,漆黑瞳仁瞬也不瞬,便那樣直勾勾盯著她,怔住了一般。
不知看了多久。
“喲,醒了”她垂首看向床榻上嬌弱的病美人兒,瞇眼淺笑道:“眼皮子撐得累不累?”
蕭白澤該是還不舒服,沒計較她是瞇著眼笑的,略往上騰騰身子,坐正了,面色平靜道:“林昭儀好眼力,竟能看出朕在假寐。”示意她拉上簾子,蒼白的嘴唇輕啟,“什么時辰了。”
林桑青掐指算了會兒,不確定道:“大概快到丑時了,離天亮還有一會兒。皇上等下把藥喝了,再睡幾個時辰吧,明兒個也別去趕早朝,歇一日天下亂不了。”
看一眼桌上熱氣裊裊的藥,用墨水刷過一般的睫毛耷拉到眼瞼,蕭白澤無奈苦笑道:“若今日我真的死了,就不用再喝這味難聞的苦藥,說來也是種解脫。”
如果記憶沒出現混亂,林桑青似乎記得,蕭白澤昏厥之前說他還沒找到誰,所以不能死。她很想知道蕭白澤口中那個沒找到的人是誰,但身為一個妃子,且是一個不受寵的妃子,有時適時的失憶不失為自保的好法子。捂住嘴巴打個困倦的哈欠,她漫不經心道:“皇上可別說這樣的話,您解脫了,我們這些活著的人可要遭罪了,太后一怒之下會將我們全送去給您陪葬。”
又往上坐了坐,被子滑落些許,露出未著寸縷的肩膀,蕭白澤舉目問她,“你可愿意給朕陪葬?”
想也沒想,林桑青不假思索道:“愿意。”
她是真的愿意給蕭白澤陪葬,躲避了艱難的世事不說,皇上陵墓大多選在極好的風水寶地,她作為陪葬的妃子葬進去,后輩子孫將受用不盡。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她哪來的后輩子孫?
羨慕而嫉妒地看著蕭白澤比她要白皙許多的脖頸,林桑青揉揉發堵的鼻子,好言規勸他,“您還是躺下去吧,把被子蓋好了,仔細毒剛清完,再惹上風寒病痛。”
蕭白澤不曾挪動分毫,漆黑眼眸往她身上一放,理直氣壯道:“沒勁了,你扶我。”
第33章 猛飚鼻血
服侍皇上飲食起居是妃子分內之事,縱然林桑青百般不情愿,可簫白澤發話了,她得照做。懶懶散散上前,她攙著簫白澤躺好,信口玩笑道:“爺,慢一些,我扶您。”
綢緞被面上有幾道褶皺,她順手給撫平了,冷不丁碰到個軟軟的玩意兒,手下一滯,她歪著腦袋不解道:“這……是什么玩意兒?”
簫白澤深深看她一眼,快速而又十分清晰道:“口口。”
“啊!”林桑青猛地后退,驚慌失措地抵在桌子旁,慌不擇口道:“你你你!你骯臟!”
似乎覺得她的表現很好笑,簫白澤“呵呵呵”笑了幾聲,但他此刻內外皆虛,氣息一時不穩,竟笑得咳嗽起來,“咳……咳咳咳……咳咳咳咳……”越來越急促,好像停不下來了。
林桑青也不管什么禮數不禮數的了——簫白澤應該不是講究禮數之人,她在他面前“我”來“你”去的那么久,很少守著宮規,也沒見他說過什么。她越過明黃色床簾,小心翼翼地詢問他,“怎么了,皇上你怎么了?”
簫白澤擺擺手,“咳咳咳,沒事,胎里帶的弱癥犯了,一會兒就好,你……你別怕。”話音剛落,頭顱向微側,倏然嘔出一口血,嫣然如紅梅初綻。
林桑青登時被嚇住了——靠,他在吐血啊,她怎能不害怕!忙從懷里扯出條手帕,顫抖著雙手,替他擦拭順著唇角往下流淌的紅黑色血跡。
身體蜷縮成一只燙熟的蝦子,簫白澤該在忍受疼痛,可身體都已經蜷縮成這樣了,還是止不住發抖,可想而知疼痛有多劇烈。
林桑青想喊宮人進來幫忙,還沒來得及張開嘴巴,簫白澤突然拽住她的手,勉強說出一句話,“別,別叫太醫,也不要喊人。”
這句話說得很艱難,每個字都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他痛苦地低叫幾聲,在床上打了幾個滾兒,許是怕自己的叫聲會驚著外面的宮人,他張嘴緊緊咬住被子,痛苦的低叫聲變得沉悶。面色刷白如紙,十根指頭攥成拳頭,面上青筋凸起,不過轉眼間,額頭上流下的冷汗便打濕了頭發。
握著被鮮血染紅的白色手帕,林桑青手足無措地站在床邊,她沒經歷過這樣的場面,完全不知該如何處理。
從簫白澤痛苦不堪的樣子來看,這哪里是胎里帶的弱癥,分明是毒發的癥狀!
蕭白澤身上到底發生過多少事情?身為乾朝的皇,他的衣食住行都有專人負責,怎會中這樣殘忍的毒?
且,他在隱忍叫聲,與其說不想讓外頭的宮人聽到,倒不如說不敢讓外面的人聽到。
魏虞離去前叮囑她,讓她喂藥給簫白澤喝,還說藥是治胎里帶的弱癥的。如今想來,那碗藥壓根不是治弱癥的,而是緩解毒性的解藥。
簫白澤幾乎痛不欲生,整個人只剩一口氣了,若林桑青是有異心的賊人,不用費大功夫,只要伸手捏住他的鼻子,便能讓一代帝皇成為一代地黃。
但她是戶部侍郎林岳的女兒,是根正苗紅的昭儀娘娘,一顆紅心向皇上。趕緊往桌子旁跑,端起藥碗,顫顫巍巍捧給簫白澤喝。
轉身返回床邊,她抬抬眼睛,立時僵在原地。
他身上曾發生過什么要等一等,他是中毒了還是怎么的也要等一等,眼下要緊的是另一件事——不過轉身端碗藥的功夫,這位爺疼得從床上滾下來了,他穿的衣裳早已被魏虞脫下,現在全身赤條條的,沒有被子的遮擋,渾身上下一覽無余。
特別是那一處,明晃晃,大剌剌,讓人不想看都不成。
摸到和看到的感官刺激完全不在同一個階段,林桑青好奇地瞥一眼,再疑惑地瞥一眼,再了然地瞥一眼,鼻血猛地飆出來。
哇……真刺激……
她光顧著看簫白澤的那一處了,忘了把碗端得遠一些,飆出來的鼻血恰好滴進藥碗里,轉眼間便和黑乎乎的藥汁混成一團,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分離不開。
她苦惱地撓撓頭——咋整,這碗藥被血染臟了,還能喂給簫白澤喝嗎。轉念一想,她又不是沒喂他喝過血,上次在湘妃竹林里的小亭中,她喂他喝過被血染臟的藥,且他并沒有因此嗝屁。
想來無礙。
仰頭止住鼻血,使了吃奶的勁兒將簫白澤扶回床上,她舀了一勺藥水,遞到他唇邊,循循善誘道:“你喝啊,全都喝下去,不許吐出來。”
不知是疼痛使然,還是厭惡喝藥,簫白澤緊緊咬住牙關,死活不松開。
他不松開牙關,藥便喂不進去,藥喂不進去,他便一直好不了,這是個惡性循環。擰緊眉心,林桑青威脅簫白澤,“張開嘴巴啊,你不張嘴我怎么喂你喝藥?簫白澤,你再不張嘴我便采取特別辦法了!屆時你可不許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