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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和太后最后才出來,算是壓軸出場,殿內登時安靜無聲,所有女人的目光都放在簫白澤身上。他便是這大殿中最亮的一盞燈燭。
主角到了,宴會才能正式開始。
這頓飯吃得并不安穩,宴及一半,簫白澤突然毫無征兆的宣布道:“怡嬪伺候朕殷勤,性子也溫婉和順,趁著今日中秋佳節,不如再抬一抬她的位分,晉為昭儀吧。”
一石激起千層浪,殿中的氣氛登時變得怪異起來,淑妃低下頭去,用筷子戳碟子里的排骨,鎖骨突出,似在竭力忍著怒氣;楊妃無動于衷,只以一抹恬淡的微笑做回應;怡嬪喜不自禁,唇角輕快地揚起來,整個人瞬間換上意氣風發之色。
林桑青不在乎別人怎樣,哪怕怡嬪被晉為皇后也與她無關,她以旁觀者的角度窺探著各懷心思的妃嬪,眾人似乎都有觸動,唯有坐在最末尾的妃子連頭也不抬,筷子如梭翻飛在飯桌上,只專心吃著菜肴。
她拽拽梨奈的衣袖,小聲問道:“她是誰?”
“她?”梨奈想了想,附耳同她道:“小姐,她是方御女,以前是御膳房的二等廚娘,皇上喜歡吃她做的桂花糖蒸栗粉糕,愛屋及烏,干脆賞了她御女的位分。”
桂花糖蒸栗粉糕?林桑青舔舔嘴巴,那是她最愛吃的點心啊!沒想到,簫白澤與她竟是同道中人,喜愛吃同一種糕點。
左不過簫白澤比她幸運,他是皇帝,想什么時候吃栗粉糕都行,她一年卻只能吃個把次,還得在娘買栗粉糕沒吃完的時候偷偷吃。
不行,林桑青握著拳頭看向方御女——看在桂花糖蒸栗粉糕的份上,她要和她交朋友!
第15章 中秋宴飲(2)
只因簫白澤提議晉怡嬪位分,宴飲暫時停下,太后抬臂端坐著,語氣和藹道:“怡嬪進宮有半年了吧,說來日子并不長,但既然澤兒你有抬她位分的想法,便抬吧。”
連太后都這樣說了,怡嬪抬位分這事已板上釘釘,她忙走到大殿中間,對著皇上和太后行了個無比恭敬的大禮,“謝皇上,謝太后!”
林桑青淡淡托腮——哎,啥時候她對她行禮也這樣恭敬就好了。但這估計是肖想,怡嬪馬上要晉為昭儀,與她平起平坐,往后她們見面只能行平輩之禮。
簫白澤示意怡嬪起身,思忖一瞬,對楊妃道:“楊妃,你來辦這件事?!?
楊妃起身答“是”,指甲大小的東珠垂落在眉間,隨著她的動作搖晃不止,溫柔眉眼輕抬,恬淡笑道:“恭喜怡嬪妹妹。不,往后要叫昭儀妹妹了?!?
難掩嫌惡地瞥楊妃一眼,淑妃丟下筷子,冷冷哼道:“假惺惺?!睏铄换腥粑绰?,面上笑意仍舊不改。
林桑青可以肯定,她倆絕對不合。
淑妃是這宮中位分最高的嬪妃,按理說,協理六宮之權應該賜給她,但簫白澤偏偏把協理六宮之權給了位分比她低的楊妃,身為宰相之女、太后之侄,她定然無法忍受,不處處找楊妃的茬才怪呢。
她該慶幸她們的不合,正因為此,她高居昭儀之位才能安然無恙——淑妃一門心思都放在楊妃身上,哪有心思管不受寵的她。
中秋家宴,幾家歡喜幾家愁,縱觀全程,皇上與林桑青連眼神交流都沒有,他倒是賞了方御女一盤水果,還和另一個位分低微的妃子說了句話。
回繁光宮要經過數道深幽小巷,幸而一路上都有宮燈,倒也不覺得害怕。路過其中一道小巷,林桑青隱約聽到巷子里傳來竊竊的議論聲,“皇上近來不是對她頗為喜愛嗎,又是送橘子,又是溫言相待的,據說還往她宮里去了兩趟,怎的今日竟看也不看她?”
另個聲音道:“咱們皇上你又不是不知道,喜好一天一個樣,這幾年,唯有淑妃和楊妃屹立不倒,我看,往后還得添上咱家怡嬪娘娘。”
頭一個驕傲道:“是啊,她是昭儀有什么用,還不得看咱家怡嬪娘娘的臉色,娘娘一上去,她便什么都不算了?!?
談話間雖沒有透露名姓,但有耳朵的人都能聽出來,她們說的是林桑青。
喲呵,林桑青挑眉,現在宮女們都這樣囂張了?
重重咳嗽一聲,確保巷子里的兩人能聽到,她故意問梨奈,“咦,我似乎聽到有人在說話。”
梨奈個子矮小,她特意踮起腳尖,好讓聲音傳得遠一些,“娘娘,您聽錯了,是兩條狗在亂吠罷了,哪里有人在說話?!?
林桑青作恍然大悟狀,“哦,原來是犬吠,我耳風近來不大好,有空可得找太醫看看,居然連是人是狗都聽不清了。”
巷子里突然如死寂一般安靜,先頭說話的兩個宮女連大氣都不敢喘,甩甩頭發,林桑青領著梨奈揚長而去。
呵,敢在她面前嚼舌根,也不看她娘是誰!罵人的話她會說幾萬句,只是經歷了太多,不愿說那些骯臟的話罷了。
中秋一過,天氣便漸漸冷起來,秋雨再一澆,會冷得更快,尤其一早一晚,必須要穿薄衫才不會覺得體寒。
先前裁制的秋衣已陸陸續續完工,林桑青拎出來一件件試穿了,都挺合身。望著一柜子穿金絲銀線的宮裝,她感慨萬千——啊,有錢真他媽的好。
她要**在這深宮中了。
閑暇時,她偶然聽楓櫟說起,新上位的柳昭儀近來十分忙碌,從她這里奪去的料子被她拿去裁了身廣袖舞裳,色彩飽滿張揚,十分符合她的性格。眼看著皇上的生辰將至,柳昭儀近來忙著排練舞曲,整日泡在聲樂坊,與教授舞蹈的姑姑為伴。
連其他妃嬪也開始忙碌起來,各自練習自己的拿手絕活,以期在皇上生辰那日打動他,獲取君王的恩寵。
林桑青過得渾渾噩噩,若不是楓櫟提及,她還不知簫白澤的生辰將至。
她有一瞬遲疑——皇上的生辰?作為他的妾室,按理說應該準備個節目為他慶生的,但……她乃是尋常人家出身,琴棋書畫一樣不會,著實沒有拿得出手的才藝,且她也不想獲取他的恩寵。
轉念一想,宮里有好幾位妃嬪,她們都是大家閨秀出身,打小便會詩詞歌賦琴棋書畫,且她們都十分積極地為簫白澤的生辰做準備,無需她再去錦上添花。
于是心安理得的繼續混吃等死。
日子如流水一般平靜,深宮中就是這樣,只要你不爭不搶,再無皇上寵愛,基本上無人問津。
前朝的消息后宮也會有所耳聞,林桑青在混吃等死之余聽說,侍郎君近來運氣不好,柳尚書揪他的錯處倒也罷了,連戶部副侍郎也開始上折子彈劾他,罪證列了一籮筐,上到貪污受賄,下到隨地吐痰,事無巨細,就差把侍郎君祖上做過什么事也寫上去了。
皇上雖未明確表示什么,但隱約已流露出對侍郎君的厭惡,侍郎君在前朝飽受排擠,已然岌岌可危,隨時有丟掉烏紗帽的危險。
梨奈是個忠心耿耿的狗腿子,眼見侍郎君落到如此境地,她急得食不下咽,苦著臉到林桑青跟前道:“小姐,老爺眼下岌岌可危,咱們可怎么辦是好?”用手托著圓圓的小臉蛋,愁苦道:“不然……不然您想個辦法把皇上請來,好生同他說說,讓他別相信那些人說的話。老爺可是清官,咱們侍郎府的銀子都是正經來路,怎么會是貪污受賄得來的!戶部副侍郎滿口謊話,和柳尚書定是一個陣營的,忒讓人厭惡。”
想到那日中秋相見,侍郎君與簫白澤錯身而過之際的對視,林桑青表現得甚是淡定,“皇上正寵著柳昭儀呢,如何能聽進去我說的話。”她反過來安慰梨奈,“我說梨奈,你別操心這么多,不會有事的?!?
林桑青不是真正的侍郎小姐,不曉得侍郎府中之事,但她覺得奇怪,柳尚書和侍郎君只是政見不合而已,按理說,他不會這樣拼了老命的去絆倒他,是不是他們兩人之間還有旁的什么過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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