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胭脂順著那兩雙赤足往上看去,眼中有一瞬間的驚艷。
寒光與花艷骨并肩而立,站在她的面前。
兩人做一樣打扮,俱是袖口納瑞草紋的白衣,赤足上以金粉勾畫出飛鳥文,月光一照,就像是從月宮中謫下的仙人,神秘而又美麗。
唯一的區別,大概便是他二人面上覆蓋的木面具。
寒光臉上扣著的那張,左臉上畫著一把精致的戰刀。
而花艷骨臉上那張,則再右臉頰上刻畫著一朵曼麗的紅蓮。
清麗處似謫仙,詭秘處卻又似楚巫,似天人,更似妖魔,這,便是畫皮師。
胭脂緩緩站起身,走向他二人,然后,虔誠的跪下。
“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一生命數,受之于天。”她垂首道,“今日蒙君再造之恩,堪比父母,堪比蒼天,還請受奴家一拜!”
說完,便是三叩首。
寒光不躲不避的受了,畫皮師逆天改命,這禮,他還受得起。
花艷骨也是第一次見到胭脂這樣的奇女子,比起尋常百姓,她倒更像是一個畫皮師,不服天命,只信自身。
待那支名為胭脂的香插進寒光的香爐中,胭脂更是毫不猶豫的端起桌上的碗,將里面的麻醉湯一飲而盡,然后往床上一躺,淡然的閉上了眼睛。
花艷骨欣賞她,決定為她換上一張風華絕代的美人皮。
只可惜她剛執起蟬翼刀,寒光便已撲了上去。
“……大師兄!!”花艷骨慘叫一聲,“你在干什么!”
“本大爺幫她把眼睛切大一些啊。”寒光興致勃勃的說,“做人,當然要做一個目光如刀的人……”
“你給我住手啊!!”花艷骨崩潰了,“目光如刀……那你也不用把人家的眼睛切成
刀子型啊!況且……你只是想把人家的皮相弄得更可怕一些,好回頭收藏之吧!”
“錯!本大爺打算明天看誰不順眼,就趁夜過去幫他畫皮!保證他第二天起床,一照鏡子就血濺三尺高!哈哈哈!”寒光的笑聲響起……
這是胭脂聽到的最后一句對話。
麻醉藥的藥力涌了上來,她連拔腿就跑的力氣都沒有了……
一行清淚滑下眼角。
死去的娘親啊……你的胭脂恐怕要來地府與你相聚了……
倘若有機會爬出墓地,她定要在自己的墓碑上,用指甲刮出八個血字——此人死于遇人不淑。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是七夕啊- -羨慕嫉妒恨,寂寞空虛冷。。
☆、只拾落英不忍摘
八月,南詔平。
使臣進京,獻璽稱臣。為此師傅忙得腳不沾地,接連兩個月,上朝退朝都要用輕功飛來飛去,上演一出天外飛仙。
至于寒光,師傅這個月將撫恤三軍一事甩給他,月末又覺得他不夠慘,于是又將犒賞三軍之事也一并甩手……朝中有識之士都說國師這是在放權,有意栽培指揮使大人,可花艷骨只看到了寒光雙眼烏青,腳步虛浮,慘不忍睹的一面……
只可惜花艷骨對政事一竅不通,便是想要幫忙,但估摸著師傅身邊謀臣策士多如牛毛,自己這門外漢湊過去反而要添亂子,只好耐著性子等二人忙完,期間做做拿手的點心吃食過去慰勞則個,其余時候,都陪了胭脂。
庭院深深,落英繽紛。
“你已經決定好了?”花艷骨看著那立在窗前的女子,問道。
“恩。”那女子背對著她,應了一聲。
只那一抹背影,便勝過人間美景無數,仿佛從六朝煙水中撈出來的一片剪影,筆墨難畫其風流一笑。
“這世上有情有義的男子雖然少,但也并非沒有。”花艷骨道,“胭脂姐,你又何苦重回風塵,去滾那一圈。”
“只因奴家已經看透了。”胭脂含笑望天,道,“這世上的男子無論老少貴賤,其實都一根樣子。少年郎喜歡豆蔻貌美的女子,老匹夫也喜歡豆蔻貌美的女子,一個女人若是占了年輕又占了美貌,便占盡了天下半數男子。倘若她性子再溫柔體貼些,懂得察言觀色些,那這天底下的男子便都逃不脫她的掌心。”
說到這里,胭脂轉過身來,對花艷骨勾唇一笑。
但見飛花三兩片,掠過她的鬢角,落進她的眉心,卻再也添不進一絲媚色,因為她本身已經媚到了極致。
她立在窗前,就仿佛用胭脂染紅的一枝白梅花,從媚色中透出一種志存潔白的孤高,卻無奈……顏色已污,再也無法遺世獨立。
“可那又如何呢?新花催舊花,再美的女子也會老的,將自己的一生寄托在一個男子身上,年輕時被他褻玩,年老時被他嫌棄,這樣的一生,究竟有什么意義呢?男人,究竟好在哪里呢?”胭脂抬起手,任由那一片飛花落在掌心,淡淡的說,“與其信這世上薄情漢,奴家還不如信自己,與其將命交給那些動不動就移情別戀的男人,奴家還不如用這條命去爭一個花魁的名頭!從此財源廣進,愛置幾處田產就置幾處田產,愛買幾個小倌兒就買幾個,愛哭便哭,愛笑便笑,何須守那三從四德,看那臭男人的臉色!”
說完,胭脂將那片飛花緊緊一握,就好像掌心躺著的不是花瓣,而是她自己的命運。
次日,她拜別花艷骨,孑然一身的去往萬花樓。
老鴇哪里能將她與當年的丑丫頭聯系到一起,聽說她要在此次掛牌,當即露出天上掉餡餅的表情,不但將她寶貝乖乖的叫著,還將最好的一間院子給她空了出來,末了,搬出名冊,不停的給她選名字,從傲雪到梅姬,一個數到另一個,卻不想這絕色女子素手一抬,便落在了一個名字上。
“這名字……俗氣了些。”老鴇皺眉。
“不妨,大俗大雅,奴家便要這個吧。”胭脂微微一笑。
按在指下的名字,正是……胭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