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金星辰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秋顏紅著眼點頭,“福晉放心,都熬好了,怕涼,在火上煨著呢……”
正說著聽見外間有人聲傳遞,夏絮走進次間的門匆匆蹲個安道,“回福晉,王爺回來了!”一聽誠親王回來了,湛湛頓時有了精神氣兒命脈神兒,起身就往外走,茯苓慌忙迎上去跟秋顏一起扶穩(wěn)她。
到了正殿,誠親王正往門里入,章萊幫他拖下大氅,一抖摟地上便落了一層白。他朝她看了過來,風(fēng)雪冰寒隱匿在他的眼底,化作了滿池溫濡。
湛湛淚眼迎上前,從前那雙溫潤的手結(jié)滿了嚴寒,激得她心里發(fā)顫,她把手爐讓給他,讓他的手心貼著,又把自己的手心覆蓋在他的手背上。
她垂著頭,滿心滿肺的心疼,眼淚吧嗒吧嗒澆在了手爐上漏進他的指縫里,他也不做聲,讓她靠進了自己的肩頭,輕輕把唇印在了她的額頭。他們之間有默契,湛湛明白,即便由誠親王親自去求,在皇帝那邊還是撞了壁。
他的手逐漸被暖熱了,找到她的臉,把她臉側(cè)的濕冷融化在掌心,“皇上權(quán)欲熏心,我未能說服他,咱們再想其他法子。”
湛湛咽下淚點頭,拉他到次間,誠親王坐在炕邊,拳頭抵著嘴邊連連嗆咳了好幾聲,湛湛忙讓茯苓把熬好的參湯帶進殿,她端起來喂他喝,“王爺,我都記不清這兩天內(nèi),您都打外頭跑了多少趟了,累不說,主要是冷,你快喝口茶暖暖腸子。”
誠親王凍得發(fā)白的側(cè)臉被室內(nèi)的熱烘得逐漸發(fā)紅,喝下口茶又忍不住咳了聲,湛湛忙撫他的后背,卻被他推拒開了,“可能是著了些風(fēng)寒,你離我遠一些別被感染了,這罐人參茶膏是你胃口不好,太后專門賞賜給你喝讓你增進食欲的,我用不著。”
“誰說的?”湛湛執(zhí)拗的咬著腮,眼睜睜的往下落淚,“這人參茶除了幫助消化,還有活血化瘀,增加熱量的功效,王爺怎么就不能喝了,您總是擔(dān)心我,對自個兒一點都不愛惜……”她上前固執(zhí)的幫他捋背,“我等了一晚上,好不容易盼著您回來,小魚兒也也想阿瑪了,可是您都不讓我往您跟前靠,不帶您這樣的……”
她嗚咽著再也說不出話了,他拉她坐進自己懷里來,湛湛把臉貼在他胸前的龍頭繡上,摟上了他的脖子,“王爺,我們馬佳氏已經(jīng)危在旦夕,您不能再出什么意外了,你知道我這一晚上有多擔(dān)驚受怕么……您怎么那么傻,不要命了么?這一晚上您到底怎么熬過來的……”
“湛湛,”他把手搭在她腰間似滿月的一截弧上,“為了你我做什么都值得,你別害怕,最近我哪也不去了,就在家里陪你,陪你把小魚兒生下來。”
她愈發(fā)往他懷里擠了擠,“是不是因為您替我們馬佳氏說話,皇上要辦您難堪呢?”
誠親王道不是,“跟你沒任何關(guān)系,是我主動請辭的,那軍機處不入也罷。我為朝廷效力這么多年,問心無愧。到頭來還要因為子虛烏有的案子,背負個不忠不義的罪名,圖什么?”
聽他講述在慈寧宮兩位老主子的教誨,湛湛替他難受,“王爺,老主子們不明真相,誤會您了,可是您到底還是跟皇帝鬧崩了,他畢竟是您的哥哥,您心里一定不好受吧?”
“也還好,從小我就是個姥姥不疼舅舅不愛的,不受人待見,親額娘為了防止宮里的口舌制造話題,也不能對我有過多的偏疼,時間長了也都習(xí)慣了,這就是這座宮城的征候,人與人之間沒有絕對的親密,也沒有絕對的疏遠,必要時來往,利益犯沖時就撕扯臉面,其實想想也挺沒意思的。”
湛湛闔上眼,隔絕眼底的濕潤,“王爺還有我,還有小魚兒,我們會疼您愛您的。”
他溫淺的笑,“這是我這輩子聽到過的最動聽的話了。”
她說她不怕可還是忍不住的在他懷里瑟縮,“王爺,咱們都不要放棄,皇帝也是大邧的子民,他也要受王法的約束,我不信這世道便由他一個人就能顛倒是非,決人生死的。”
他吻她的額頭,“把人逼急了,大不了咱們劫獄,誰還不會來橫的。”
真要走到那一步,便是迫不得已的下下策了,救得了一時救不了一世,只會牽連更多人進去。湛湛把手放在誠親王的手背上,眼底晶瑩閃爍,望著前襟上復(fù)雜細密的針腳暗自垂淚,“小魚兒聽聽,你阿瑪難得說一回糊涂話,你說你阿瑪傻不傻……”
炭籠里火光葳蕤,把兩人的眼底熏染的明滅交織,這場大雪,這個冬天似乎有些過分難熬。
接下來到了正月初五出早朝之時,皇帝在乾清門會聚眾臣宣召,依據(jù)《大邧律例》,云貴總督,馬佳臨成被判了“監(jiān)后”的死刑,朝中遵守天意,按照天時定于崇元十七年,八月二十八執(zhí)行這場秋決。
自從皇帝遇刺后事發(fā),馬佳氏被判定為主謀,誠親王府也同時遭受了冷眼,由門庭若市淪落到了門可羅雀的境地,皇室宗親們避之不及,從此不再登門拜訪,就連叫花子們都鮮少有到王府門前討折籮的了。
茯苓為此啐道:“就他們那種沒起色的湊性兒,也好意思見風(fēng)使舵!活該草芥似的賤命一條!”
叫花子們都曉得要跟朝廷逆賊保持距離,更何各路精打細算的人心了。宣召后娘家眾人包括她二伯馬佳志輝在內(nèi)一次都沒有露面,派人去打聽,才知道朝廷派了官員兵丁把她們家闔府上下全面監(jiān)控了起來,任何人出入都要受到限制。
湛湛耐著性子坐在花廳里等候,沒有等到誠親王回家,卻等到了另外一個人。
郝曄說是下了值,順道過來看看,湛湛起身邀請他到花廳下,挖苦似的笑,“半個月過去了,您還是頭一個來王府上的熟人呢。”
郝曄也笑,唇角違心的提起牽扯出痛,平日里他沒有任何機會同她見面,如果沒記錯的話,這是他從遼東回來后兩人的第三次見面,沒想到只是轉(zhuǎn)過了一道影壁,她就撞進了他的眼眶里。
離遠隔著風(fēng)雪看不透徹,走到檐廊下才看清她的眉眼,肚子里的孩子未能給她帶來任何豐腴的孕相,大概因為家事焦灼,生生削去她腮頰兩側(cè)曾經(jīng)的豐滿,面色看上去有些瘦悴。
他勻了勻嗓子問,“三爺沒在?”
她的眼底曾經(jīng)是純粹的風(fēng)光,如今有了顧念有了牽掛,沉積了別樣的一種溫靜,“一早起身就去了刑部,還有差不多半年就到了臨成的刑期,王爺跟我都不想放棄,不管有沒有轉(zhuǎn)機,總是要試試著找找機會的。”
郝曄點頭,“初五那時朝廷派了欽差前往云南說請云貴總督歸案,若是你大伯他能在八月二十八趕回京城向皇上表明態(tài)度,或許臨成就有救。”
皇帝在臨成還有他大伯沒有招供的情況下,就落下朱筆判了他們死刑,圣意如此,證據(jù)又難以駁倒,各司各衙門哪里會深想,會對案情提出質(zhì)疑,誰能想到龍座上的那位萬乘天子才是造反行刺的真正謀犯?簡直是天方夜譚。
從正月初五到八月二十八,北京至云南的距離,一去一回打個折返的時間綽綽有余,這大半年的時間里,主要看的是云貴總督的態(tài)度。
“或許吧……”她的眼睛干凈澄澈,卻沒有多少光澤,勉強笑了下道:“雖然結(jié)果是皇帝下了死令,不過還是要謝謝你當(dāng)初肯為臨成作證。”
郝曄晃回神,倉促嗯了聲笑道:“就這點忙,擔(dān)不起一聲謝,就憑咱們是光著皺皮腳丫子長大的交情,有難不搭把手不夠意思對吧。”
“湛湛,”他抬起一雙溫然的眼睛,“其實對我……你不必覺得愧疚,你好好過你的日子,見面也別躲著我,就像熟人朋友那樣,有句問候我就知足了。”
這回他們是把話徹底說開,兩人之間的關(guān)系真正的是屬于朋友的范疇之內(nèi)了,湛湛眼睛里一片殷紅,她把手搭在懷里,咬牙笑著說好,郝曄也紅著眼眶笑,他竭力把自己的感情抑制住,“最近身子還好吧?大概還有多久到日子?”
她點頭,淚光中又強自堅韌地笑出來,“大概到四月間了,跟做夢一樣,有時候覺得可真快。”
是啊,就像一場夢,一年的時光卻似恍如隔世,談及尚未出世的孩子,他明顯能感覺出她的開心,郝曄心里也覺得安慰,不管日子過得再艱難,至少她心頭有了期盼。
“既然三爺不在,我就先回去了,其他也沒什么事情,若有什么能幫得上忙的,我再來府上拜訪。你也別再這里多站,當(dāng)心著涼。”郝曄又跟她閑聊了幾句告別道。
湛湛說好,要下階來送他,他忙讓她止步,目光落在她的懷中,不禁伸出了手,她沒有拒絕,就這樣他的掌心落進了她襤襟上一片花團錦簇的繡紋中,像炭盆里溢出的熱舔舐著他的手心指尖。
那叢火光里他看到了曾經(jīng)他跟她描述過的那個未來。
第84章 碧玉百靈
送走郝曄盔頂那枝飄展的紅纓,迎回了誠親王肩載的云龍繡,卻仍舊是一無所獲。從案發(fā)后,他第一時間去找皇帝,到推測出案情真相,再到最后沖皇帝低頭懇求,所做的一切都趕不上皇帝步步為營的精密布局,譚宗銜的瘋啞,丁勉的失蹤,皇帝把自己的手筆藏匿于無形,呈現(xiàn)給滿朝文武,皇室宗親,甚至于波及整個京城百姓的,是完全相反的事實,是他一副受害人的嘴臉。
而真正深受其害的人不管做出多少的努力都似乎無從辨明,無從反抗。
</div>
</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