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滄濯斜睨我一眼, 仍擱在我額頭的手指突然屈起,彈了我一個腦瓜崩子, 猝不及防痛得我“嗷”叫出聲。
“你這腦子里想的總和別人不一樣。”他露出無奈神情。
“那是,我是神仙嘛,當然和凡人不同。”我得意挑眉,美滋滋接受他的夸贊。
滄濯拿起桌上記憶石,幽幽白光從他指尖縫隙中傾瀉漏出:“阿妧, 這塊石頭是楚暮雪給你的?”
我點頭:“是啊,她說是她撿到的。”我環顧房間,卻沒看見她的身影,楚暮雪人呢?
“或許,等到楊致意成婚那天就知道她想做什么了。”
我一愣:“你是說,楚暮雪是沖著楊致意來的?”
“你有沒有覺得,楚暮雪和池搖光給人的感覺很相似?”滄濯思索道,“她既然會轉魂術,能助你回歸原身,有沒有可能……她轉魂到楚暮雪身上了?”
的確有這種可能……假如楚暮雪就是池搖光,那她要來青丘的目的顯而易見,正是楊致意,只是她存著的究竟是善意還是惡意,我不得而知。
我拉住滄濯手臂,問道:“要不要提前告訴生生?”
滄濯沉默了一會兒,猶豫道:“我們也是猜測,并沒有證據,還是先不要打草驚蛇,楊生生不是讓你去看看楊致意中的蠱么?可以趁機問問情況。”
“好,那我去和小白說一聲,讓他留在客棧等我們。”
滄濯瞇起眼眸:“不和夫君一起去,反倒和我這個徒弟一起,不怕旁人傳出流言?”
我停下向外走的腳步,輕哼一聲,旋身坐在他腿上,莞爾笑笑:“徒弟就是夫君啊。”
說完不懷好意地扭了扭身子,幾乎剎那間,我感覺滄濯的呼吸粗重了許多,某些反應似乎也很強烈……
我臉頰一熱,他這么禁不起撩撥的么!鑒于我暫時還不想做出白日宣淫的禽獸行徑,我飛快在他唇上輕啄,起身向門外奔去:“我先去了,你自己收拾收拾。”
背后傳來低笑,我臉更燙了。
小白房內并沒有人。我敲了半晌門,才看見門縫之間如落葉晃晃悠悠飄著一張紙條,上書:
山主大人,我去找志同道合的母狐貍探討人生真諦,能照顧好自己,勿尋。
......行吧,雖然品種不大相同,但好歹是一個種族,交.配起來應該不會有什么問題。
我和滄濯趕到楊府宅邸,門前已經掛上了綾羅紅綢,張燈結彩,一派喜氣洋洋,邁進府內,卻沒有感受到那般歡愉氛圍,甚至可以說是沉重。
青衣仆人領我到貼著喜字的門前,提高音量問道:“各位大人,肖妄姑娘來了。”
緊閉房門打開,生生布滿血絲的眼睛忽然一亮,迎我進門:“妄姐,你快來看看我小表叔,他自吐血之后,精神一直不濟,這究竟是什么詭異蠱術?”
房內還站著一人,在記憶石中見過的,好像是叫謝行,乃白曜帝君的得力助手。
按理說,便是白曜帝君在場,他也得對我躬身作揖,恭恭敬敬道一聲“神女安好”,但既為人客,總不好太過張揚,我還是對著謝行拱手行了禮。
等了許久仍沒有回應,我狐疑抬頭,只見得謝行鶴發童顏的面上滿是震驚,木頭似的怔怔望著我,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樣,生生連喚他好幾聲才回神。
“抱歉,肖姑娘......老夫失禮,還請見諒。”
“不妨事。”我搖頭,盡量忽視他仍舊流連在我身上的目光,踱至床邊看到靠在床上的楊致意。
雖然是第一次見面,我對他這張臉卻不算陌生,若樹臨風、溫文爾雅,比記憶石中模糊所見更為俊逸,頗有詩中云“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之感,難怪兩位佳人爭得不可開交。
此刻,他唇角掛著未干鮮血,與紅綃錦帳倒是相稱,可面上難抒郁色,卻是一點也不像馬上就要成親的新郎官。
“我以神術為他探脈,旁人不方便在場,除了滄濯,煩請大家先行門外等候。”我淡淡道。
生生干脆利落踏出門,而老狐貍謝行灼熱眼神一直緊緊鎖住我,隱約還有呼之欲出的激動神色,看得滄濯面色森冷,蓄滿星星的眼眸漸漸黯沉。
待到門完全闔上,我松了一口氣,安撫地握了握滄濯成拳右手,感覺他緊繃手臂撤去力道,這才坐在床邊,兩指凌空點在楊致意額頭,指尖滲出鉆入他皮膚的藍光。
“姑娘是......”他咳嗽一聲,想要撐起病懨懨的身體。
“閉嘴,別動。”我喝止他,細心感受法力自他體內帶回的反饋,角落陶蓮香爐裊裊升騰云煙,香燃半管后,我收回手。
“楊致意,你知不知道自己曾經被池搖光下過蠱?”我抱手問道。
聽見池搖光這個名字,他眼皮子顫了顫,似乎掩藏了紛雜情緒,沉默許久,沙啞道:“不知。”
我坐在凳上,撐起下巴懶懶道:“此蠱名喚‘癡情’,據說可以控制人心,池搖光把母蠱下在自己身上,借子蠱讓你愛上她,如今母蠱一死,你體內的子蠱失去制衡,故而發作,噬咬你的心脈,觀你現在身體狀況,還是不要成親了,準備準備后事吧。”
我說的很是不留情面,本以為他會因自己的傷勢大受打擊,未曾想他首先問起了害他變成這個慘狀的人:“母蠱死了,那搖光她......”我有點懷疑他根本沒聽清我后面說了什么。
“池搖光死了。”我平靜陳述事實,“她私毀五行羅盤之事被皇帝知曉,受盡嚴刑拷打死在東陵地牢。”
話說出口一瞬間,楊致意面色灰白,剛剛即使身體不適,他眸中依然有著亮光,而今,卻是連那一點光芒也見不到了。
他這樣子倒令我看不懂了。
當初拋下池搖光的是他,那般決絕,連頭都不回,怎么現在又一副情深如許的模樣?
“搖光......她是為了我才去毀羅盤的,就這樣去陪她,對我來說也是種好結局。”
再不把楚暮雪的事情說出來,我預感自己就要變成推他去死的兇手了。我站起身,直直望向他:“楊致意,其實池搖光或許還活著。”
從房內出來,面對生生急切的目光,我突然開不了這個口,他們找我來,是存著希冀,我卻要親手打碎他們的期盼,告訴他們“準備給楊致意收尸”。
我給了楊致意一個活下去的信念,可這不過是讓他能夠多茍延殘喘幾日罷了,他體內的蠱毒,我解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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