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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后,她徐徐站起身走到琉璃柜前,取出一個花鳥彩繪紋景藍瓷甕,這么漂亮的器皿,里面裝的卻是一只小到幾不可見的八腳蠱蟲,隱隱散發著腥臭氣味。
池搖光抱著瓷甕,呢喃自語:“古書記載的癡情蠱,真的能讓他愛上我么?”
她眸光中閃過決絕,以小刀在指尖割開血口,伸進瓷甕,鮮紅血液滴落在雪白內壁,蠱蟲嗅到血味,極快爬過來,沿血跡鉆入指尖傷口。
以血飼蠱,蠱蟲游走于五臟六腑,是常人難以承受的鉆心疼痛,就算池搖光打小精通此道,仍然痛到伏在地上,嘴中逸出低吟。
半個時辰后,她擦干額間汗水,掙扎起身換下濕透衣衫,好像什么也沒發生過。
下人通傳楊致意約她在珍饈樓廂房一見時,池搖光終于露出了微笑。
池搖光換上海棠紅流云紋百褶裙,墨發間簪著晶石流蘇金釵,難得的盛裝打扮,冷艷又嬌媚。
楊致意看到她這幅模樣時,眼神中現出轉瞬即逝的癡迷,他抱住池搖光,力氣之大仿似要把她融入自己胸膛,聲音帶著溫柔沉痛:“搖光,你為什么早點不告訴我?”
池搖光根本沒在意他說了什么,她反手擁緊楊致意,滿足地闔上雙目。
癡情蠱,原來當真有用。
一切宛如回到從前,哪怕知道楊致意對她的溫存都是因為癡情蠱,池搖光還是心甘情愿沉溺其中,如飲鴆止渴。
池天明因辟谷修煉,已經許久不曾踏出過房門,待收到皇上傳召入宮而于府中見到池搖光時,他多打量了一眼變得和從前大不相同的女兒,靜靜道:“搖光,你心已入魔。”
池搖光忍住疼痛,將蠱蟲肆虐亂鉆的左手臂顫抖著藏到身后,聲音涼薄:“我不后悔。”
多年不曾出現在眾人視野里的玉祀巫女,這數月時間里頻頻現身,本就是奇事,若是她身旁寸步不離的男子正是先前與丞相千金談婚論嫁的楊致意,這就更稀奇了。
池搖光身體承受著癡情蠱無休無盡的痛苦折磨,心里卻比飲了蜜水還要甜。
憶起從前傳言里楊致意陪著方嵐安到北郊賞玉門飛瀑,池搖光心思一動,仰起頭對楊致意道:“我想去看玉門飛瀑。”
楊致意先是一愣,旋即輕笑捏了捏她的粉頰:“好。”
虛空落泉千仞直,雷奔入江不暫息。西風殘照之下的瀑布,半邊白水染上斜陽彤紅,細小水珠沾濕衣領,涼爽中帶著沁人心脾的花香。
池搖光臉上的笑容在看到不遠處和婢女站在一起的方嵐安時戛然而止,方嵐安提起裙擺朝他們奔過來,眼角含淚癡癡凝望突然與她斷了往來的楊致意。
爹爹不止一次勸她忘了楊致意這個負心人,汴郡青年才俊任她挑選,哪怕想進宮做太子妃亦非難事,可方嵐安都搖著頭拒絕了,她想要一個重新來過的機會。
池搖光同樣也在望著楊致意,她有些緊張的握起拳頭,按書上所說,見到真心所愛之人,癡情蠱許會失效,楊致意……他會破了蠱的作用,選擇自己真正喜歡的方嵐安么……
“方姑娘,在下先前已經與你說清楚了,我的心上人是搖光。”楊致意掰開池搖光的拳頭,與她十指相扣,感覺到她掌心冷汗,詫異瞥了她一眼。
方嵐安顯然對這個答案并不滿意,她拉住楊致意衣袖,哽咽道:“致意,你不是想知道五行羅盤在哪么?我可以告訴你的。”
池搖光心中冷笑,五行羅盤?早就被她用蠱吸盡了靈氣,變成一塊廢鐵。
楊致意扯回衣袖,嘆息道:“無關其他,我和搖光,早就相愛了,只是因誤會而分離,方姑娘,我不愿耽誤你,望你早日找到可以攜手共度一生的人。”
說完,他沒有再理會哭得梨花帶雨的方嵐安,拉著池搖光走到飛瀑另一側。
池搖光默默回頭看了哭成淚人的方嵐安一眼,剛才方嵐安眸中神色,和曾經決定下癡情蠱的她一樣,有壯士斷腕的堅決。
是夜,池搖光避開耳目,獨自來到楊致意住處,燭光明亮,在窗紗上照出兩個相擁人影,她停下腳步,隱藏身形于磚墻外側。
纖細身影湊上前,似是要獻吻,而另一道高大黑影推開了她,緊接著,門“咣當”打開,衣衫凌亂、香肩半露的女子猶掛淚痕跌跌撞撞跑出門。
方嵐安行至拐角處,忽然被一股力道拽走,她驚呼一聲,腳下失衡跌倒在地,她恐懼抬頭,對上一雙沒有情緒的眼睛。
“昔日端莊典雅的丞相千金,現在怎么狼狽的像條狗。”池搖光看著她微露的雪白酥胸,眸光陰沉。
方嵐安哪里受過這種羞辱,她氣到極致,反而挑釁一笑:“玉祀巫女,世人皆道你冰清玉潔,我看也不過就是個陰險毒辣的妖女。我給致意下了藥,剛剛,我們可是顛鸞倒鳳了一番。”
池搖光捏住她下巴。尖利指甲在她白嫩皮膚上劃出血痕:“方嵐安,你知道什么才叫做陰險毒辣么?”
作者有話要說: 池搖光她黑化了……
第48章
一夜之間,丞相千金方嵐安莫名其妙就瘋了。
沒人知道發生了什么, 僅從丞相府內某個碎嘴的下人口中傳出, 方嵐安染了奇癥,面生流膿毒瘡,整日神志不清地喊著疼, 丞相重金請名醫過府問診, 皆查不出此為何病。
普通人自然看不出問題所在, 可楊致意心有不安。
那夜, 方嵐安突然闖入他房中,欲解衣獻身,被他怒喝趕出房門,之后就成了瘋子,他隱隱有感其中緣由與他有關,遂以面具遮住容貌,自稱游方醫師拜見丞相。
楊致意望著面前暮景殘光、雪鬢霜鬟的老人,簡直不敢相信這是不久前還精神矍鑠的朝中重臣。尤其丞相聽說他是大夫, 連查都未查他的身份, 立刻命人帶他去為小姐診治,他便知方嵐安情況恐怕不太好了。
正因瀕臨絕境, 所以每一縷希望,在丞相眼里都格外矚目,以至可以忽略其他。
邁進方嵐安閨房,首先聞到一陣腐爛惡臭,床上陷入昏迷的女子, 身段仍舊窈窕,半邊臉卻爛開紅瘡,黃色濃稠液體從破爛處流淌而下,滴落在枕間,單單這樣看,誰會相信她是沉魚落雁的方嵐安?
楊致意見狀倒吸一口涼氣,壓下心頭愈發強烈的慌亂之感,搭上方嵐安脈搏,指尖藍光閃爍。
如此一探,再也無法冷靜。
莫怪不管御醫還是民間大夫都找不出病因,他扶起方嵐安,手掌凌空拂過潰爛之處,光芒隱熄后,清晰可見一只朱赤小蟲在爛瘡面皮下游走。
他不愿將這件事和池搖光聯系在一起,但心中懷疑的種子卻是悄悄生了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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