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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昀想了想說:“父王,您沒見過她,你不要這么有偏見。她通古博今,又有己見,孩兒與她在一起,才有滋味。當年沈俊一心科考,她能料理一切家務,十分賢惠。”
英親王罵道:“你這個傻小子,你當我沒聽說過沈俊的事嗎?觀她所作所為,這是一個絕不遵守三從四德的女人。要和丈夫鬧到開封府去和離,將丈夫的丑事捅開以自保,一朝反目絕不念舊情,這是個狠女人吧?兒呀,你要是娶了她,她不是也要這樣對你?”
徐昀說:“我又沒有丑事。”
英親王道:“沒有嗎?李笑那小王八蛋在你十五歲時帶你去青樓看花魁,你回答了三道問題當了入幕之賓……”
徐昀滿臉的尷尬,說:“父王,小時候不懂事你也拿來說。”
這事倒是真的,東京此時是世界最繁華的地方,文人墨客詩酒美人是不能少的,如徐昀這樣的出身,少年中二又好奇時和哥們兒去那些地方也是正常的。
在這個時代,這事對貴族或文人就像現代少女在房里帖偶像男明星的海報一樣平常。徐昀過了那年紀也對那些沒有什么興趣了。
英親王道:“將來再過幾年,你也會覺得現在的自己荒唐,人總是這么過來的。”
徐昀道:“決計不會,我喜歡了她,便不會喜歡別人了。”
英親王說:“你是要和老子犟是吧?你以為老子怕你?”
徐昀抿著唇,沒有想到自己的計謀在老狐貍面前一關都通不過。說實在的,他家里最難的就是父親,對母親一哭二鬧三上吊,母親勉勉強強也會如他意。
徐昀把心一橫,說:“父親,既然如此,你也不要阻止我向佛之心,我去做完晚課!”說著起身來拍拍塵土,往回走。
英親王看著兒子背影,又是好一通的郁悶。
第二天,卻是有四個極是俏麗的丫鬟送到了徐昀身邊,徐昀起床時,看到一排四個能掐出水來的青蔥少女,不禁嚇了一跳。
“世子,奴婢為您更衣……”
說著也不等徐昀回答就過來拉扶他,小手在觸及他時似有婆娑,幽香侵入鼻間,轉頭看她們,這才發現不對之處了。大冬天的,穿的也太少了吧,還有那衣著,胸前也開得太低了。
徐昀自己起身跳開,說:“你們哪來的給我回哪去!”
四個丫鬟齊齊盈盈跪倒,梨花帶雨般哭起來。
“世子爺,讓奴婢服侍你吧。”
“世子爺不要驅逐我等,若是那樣,我們便要被送去做娼,任人作踐。”
“世子爺,我們不求別的,只求在世子爺身邊做個端茶送水的丫鬟。”
徐昀披上袍子,看過去,又是一片白頸酥胸,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徐昀說:“你們去侍候王爺吧。就說,他收兩個為侍妾,我就留下兩個當丫鬟,旁的情況是不成的。”
四個丫鬟面面相覷,給王爺當侍妾也是誘人的條件,但是聽說王妃很厲害,府中連側妃都沒有,就有早年的兩個侍妾,也是一點都不敢做妖。
徐昀說:“不愿意?那好,留下就留下,但留下就由我做主了。我身邊剛好有四個小廝還沒媳婦,一人一個,今晚一起成親,洞房花燭。”
你有張良計,我有過墻梯。唉,該去做早課了。
四個美婢顧不上梨花帶雨,真的嚎陶大哭了。
英親王知道后,心狠不動聲色,不收回美婢。
結果晚上,四個買來的未出道的瘦馬美婢分給了他院中的四個一等小廝,當晚成親,洞房花燭沒有商量。四個一等小廝感受到主子通天恩典,發誓要一生忠心耿耿、誓死追隨了。
那臭小子還和二等未婚奴仆說:“不用著急,等王爺再發善心送來,就輪到你們了。”
英親王暗罵:這個敗家子,那花了他幾千兩銀子呢!
英親王才想到:知己知彼,百戰百勝。他都沒有見過那妖婦的厲害,冒然對兒子出手,失敗也是正常。
于是他恢復了道貌岸然,不,謙謙君子的風度。
英親王派人打聽趙家的事,過了一天,貼身小廝徐德回來說:“王爺,有個好機會,你可以進去探探虛實,只是麻煩一點。”
“什么機會?”
徐德說:“趙府要重金聘個進士或舉人當孩子西席。”趙懷方一生不過止于秀才,若不是遇上沈俊那樣的讀書料子,那是很難教出狀元來的。
徐德是跟隨王爺的老人了,英親王雖然有時挺傲氣霸道的,但是他為人卻是正直磊落,從不仗勢欺人。英親王喜歡微服私訪,徐德是清楚的,連李王妃都是他微服時不打不相識娶來的。那時李王妃剛跟她父親從邊關回來,帶著一幫紅衣女衛,神氣得不得了,與東京其她女子是絕不相同的。
“王爺我還要裝窮書生去當西席?不干!”英親王卻大搖其頭。
徐德說:“是王爺你說想個辦法混進去,那比當他們管家李升的親戚總強些吧,好歹能安排上房給王爺。”
李升一家是李王妃莊子中的佃戶出身,徐德過去和他說有個親戚借住幾宿,李升還是能安排的。他不能不給徐德面子。
英親王覺得有道理,雖說只探聽幾天,但能吃住得好些,當然最好。等抓到那妖婦的把柄,展露到兒子面前,看他還真愛不真愛。小孩子家家,敢跟他老子叫板,那是沒有見過他老子的厲害。
還是先去禮部衙門交代一些事再說,和王妃也說好來,省得她擔心。
……
“許先生,請用茶。”趙懷方坐于主位,看著這個許舉人,心生三分好感,雖然衣飾樸素,卻面如冠玉,三縷青須,目光湛然。
“趙老爺,請。”
兩人喝了口茶,趙懷方再問他何方人士,哪年舉人,又為何而來。英親王一一作答,說是東京城三十里外許家莊人士,崇德二十七年舉人,后春闈兩回不第,家道艱難云云。
趙懷方道:“許先生身為舉人,又是東京附近的學子,怕是有諸多親眷攜地來附才是,怎么會家道艱難?”
英親王不禁訝然,暗想這趙懷方也不是個書呆子,舉人是免田賦的,民間很多人為了逃稅就攜地依附,所以如果不是外地舉子久在京中,或是因職務犯罪被罷官不用的人,那舉人進士是不可能窮的揭不開鍋的。英親王不過是因為一口標準東京話,裝不了外地人,只能裝郊區人。
“趙老爺果然世事通達,不瞞趙老爺,先師乃是已故大儒張謙,崇德二十九年秋闈有場弊案,先師難洗嫌疑便含恨自盡。之后,原來依附在下的那些人紛紛離去,便是知縣也待我不似從前。家道才日益艱難,不然,我是……”
趙懷方道:“原來先生竟是張大人的弟子,失敬失敬!老夫早年也有幸拜讀過張大人的文章,真乃天人也!”
英親王不禁面露悲色,直欲落下淚來。就說這演技,常人哪是他的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