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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尚書到底是經歷過風浪的,但想此事之后,他再讓這個婦人好看。
“子美,你……就去官府與她和離吧。”
“岳父……”
“事已至此,不必多言。”
……
開封府尹范大人沒有想過自己還能當上和離見證人的角色,但是明霞郡主、王尚書、李笑都上門來,而和離之人正是近來風頭正盛的狀元郎沈俊。沈俊之前大張齊鼓迎娶東京第一才女王薇,原來家中還有糟糠之妻嗎?
此時開封府衙外只有三兩個百姓看審,卻是被沈俊以未告狀之名,要求百姓離開。
范大人看雙方是沒有告狀的意思,也就讓百姓退開。
范大人道:“此乃家事,何至于要本府做主?”
沈俊揖了一禮:“范大人,趙氏狀若瘋魔,下官實無他法。”
趙清漪福了福身:“范大人容稟,沈俊原乃江南衢州府一鄉間貧寒農門之子,幼時聰穎,潛于家父私塾外偷聽,家父惜才憐他,免他束修……”
沈俊被當眾揭老底,喝道:“趙氏!你還待如何?”
趙清漪道:“我雖不告你,卻也想趁明霞郡主在此,向范大人陳明情由,今日和離實是無可奈何之舉。今日我得罪了你和王尚書,他日死于非命,不求其它,但求明霞郡主和范大人憐我一刻,我在天也得其安。”
范大人系出名門,乃前北宋名臣范仲淹六世孫,素有忠直之名,雖覺奇怪,乃道:“趙氏,無憑之語,不必多言。但實情之事,你且道來。”
“民婦知罪!”于是趙清漪娓娓陳述自己的身世和沈俊的關系,這幾年她侍奉公婆、撫育孩子、花光嫁妝之事,說到滿心期待的進京來,卻是丈夫新娶平妻未告知。
“沈俊要攀附尚書府,民婦一介鄉婦,也不可阻他前程,愿成全他佳人和仕途兩得。但民婦雖然微芥,家父也是有秀才功名,自幼教導道義,民婦粗笨,但是與沈俊道不同不相與謀。”
范大人問:“你說沈俊不告另娶,可有憑據?”
趙清漪道:“民婦有!”
說著,取出懷中家書,說:“夫君五年未歸家,倒是會寫信托個客商到縣衙,因我父乃是秀才,在縣里還有幾分顏面,可轉交于我。夫君今年一月有一封信,今年五月也有信,特別是五月來信,言辭鑿鑿,要我們安于家鄉,等冬日來接。他一月已與王氏有肌膚之親,王氏的身孕為憑,大人可宣王氏上堂,令大夫或穩婆一驗便知;而五月他早已娶了王氏,信中不告知也就罷了,還謊稱公務繁忙抽不開身,也未有一字告知。為何要冬日來接我們,其意不言而喻,請大人明鑒!”
范大人看向沈俊,沈俊此時臉色蒼白,范大人道:“沈俊,你有何話說?”
沈俊道:“范大人,下官從未想休棄糟糠,早在迎娶王氏之前,已向岳父大人稟明,草民已有妻室。”
王尚書道:“老夫可以作證,確實如此。”
趙清漪哭道:“世上多少未婚男兒,尚書大人家的小姐千金之軀,若非已珠胎暗結,何至于為人平妻?倘若迎娶之前告知于我,我也非不能容人之輩,自古有言,娶為妻,奔為妾。若納王氏女為妾,我亦無話可說。但你們所作所為……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呀!”
“肅靜!”范大人一拍驚堂木,卻是犀利之人,一思索道:“趙氏,你說你是昨天傍晚抵達狀元府的?”
趙清漪本不想再走下一步棋,但聽范大人這一問,知道其精明之處,下跪磕了三個響頭,說:“范大人恕罪,民婦還有一隱情未來得及向大人陳明。”
范大人眼睛精光一閃,說:“是何隱情?”
趙清漪道:“范大人明鑒,民婦今日所為步步為營,非一日之功。民婦之前不知沈俊另娶之事,卻于進京之路途中,民婦因是秀才之女,精通官話,耳力也好,在金陵留宿,偶聽人提起今科狀元之鴻運,金榜題名后迎娶佳人。民婦半信半疑,但是萬一沈俊真效仿前朝陳世美,民婦深知此次進京怕是要面對龍潭虎穴。是以從那時起就在站在沈俊和王氏的立場思考,計算他們所求,而思考破解之法。我無權無勢,原只求真相大白而死,但是明霞郡主恰巧出現,螻蟻尚且偷生,我就改變了計劃,想要平安和離。是以才求得大人堂前。”
范大夫此時不敢小看堂下婦人,他一開口問,她似乎就明白他想問的到底是什么。
沈俊怒道:“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昨日你言語處處擠懟于我,讓我不能開口告知王氏之事,竟是你的算計!”
趙清漪道:“大人,民婦此舉若是按律有罪,民婦認罰,但是先與沈俊和離再說。民婦有理有據,請大人做主,沈俊歸還我十年賠進去的嫁妝。他背信棄義、欺師滅祖,家父對他十年教導,師徒名份恩斷義絕!但家父教導他不但分文未取,還時常補貼他,亦要有個公道。家父十年心血,民婦十年青春,千金難買,民婦肯請大人做主讓沈俊賠償家父一年一千兩白銀,賠償民婦一年一千兩白銀。家父雖區區秀才,但也是大夏臣民,熟書圣賢,自小教導民婦精忠報國,民婦愿把沈俊賠償我們的兩萬兩白銀,捐給北方守國將士充作軍餉。求大人做主成全!”
趙清漪是曾是老戲骨演員,臺詞功底何等精深,這嘴炮打得呱呱,令人聽之,不禁心潮澎湃。
明霞郡主忍不住拍案叫絕:“妙哉!”
范大人也是從未見過這樣的女子,但他也不能被牽著走,問沈俊道:“沈俊,此事你有何話說?”
沈俊俊臉氣得鐵青,說:“這些不過是趙氏一面之辭……”
趙清漪道:“你與家父家徒之名,家鄉人盡皆智,家父不收束修教導于你,當年同窗人人皆知。”
另娶不是什么大罪,但是讀書人欺師滅祖卻是大罪。夫為妻綱沒有錯,但是天地君親師,為官者是逃不過的。
沈俊心中也十分忌憚,只有反污她的名,道:“但是誰知你于家中之時,有沒有能盡心侍奉二老。”
第38章
趙清漪道:“你若覺我未侍奉二老,五年來你卻只知在外風流快活,不自己回來盡為人子為人父之職?其身不正,其言也微。”
“我竟不知,這些年你學了巧言令色,三從四德你是一點都不知道了,趙家養的好女兒呀!”
趙清漪道:“回稟大人,是非曲直,講究證據。我是否盡心侍奉,白沙鎮李家莊鄉民可為證。我真金不怕火煉,倒是沈狀元你,請王氏也上堂來讓沒被收買的大夫看看她的身子呀!你敢嗎?”
“你!你好,不就是要和離嗎?好,我成全你!我且看看,和離之后,你無依無靠,孤苦一生,后悔莫及。”
趙清漪挺直腰背,儀態萬千,一揮衣袖:“笑話!我十年來養活了你的父母,養活了三個孩子和一個丫頭,靠的就是我自己,何時靠過你?你除了五月份那一百兩銀子還是被你母親收藏得緊緊的,何時何日給過我一銅錢家用?你且說來,拿出憑據!”
范大人一拍驚堂木,道:“肅靜!趙氏,就事論事,是非曲直,自有公斷,不必呈口舌之利。”
“民婦知罪!”
范大人道:“你們既然要和離,那就寫和離書吧,李書吏,備筆墨!”
不久,李書吏差使人上前備了一切,沈俊上前,趙清漪道:“大人,今日和離乃是民婦不屑與欺師滅祖背信棄義之徒為夫妻主動提出,和離書應由民婦來寫。肯請大人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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