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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清漪也沒有坐上椅子,只抹著淚,忽然跪了下來:“婆婆開恩,媳婦不過是想念夫君了。媳婦無能,無力讓公婆孩子過上錦衣玉食的生活。如今家計如此艱難,不肖媳婦沒有他法,只有節(jié)省。婆婆放心,你們吃飽就好,媳婦還年輕,餓個一頓兩頓死不了人,昨晚飯不夠,媳婦沒吃,餓得睡過去就好。媳婦想著今早也可以給家省一頓,媳婦今日要回娘家,便吃個飽飯可頂上個兩三頓?!?
張氏差點氣暈,說:“你這是說我沈家苛待了你嗎?”
趙清漪忽砰砰砰磕起頭來,說:“婆婆折剎兒媳了,兒媳沒有本事,養(yǎng)不起家,是媳婦不孝,讓婆婆和孩子受苦了!婆婆息怒呀!”
沈大良的妻子方氏和大兒子沈倡正站在屋外,原是來借農(nóng)具的,沒有想到正看到這一場好戲。方氏素來嫉妒張氏好命,生個兒子會讀書,又能娶了秀才家的娘子為兒媳。這個兒媳還是讀書識字的,卻不嬌氣,侄子離家多年,家里家外都是她操持著。方氏哪還不知張氏那小氣的性子,要是稍懶些的兒媳,哪里有這本事強(qiáng)撐五年?
想她雖然也會說自己兒媳幾句,但哪里會不給兒媳吃飯呢?
方氏聽得額頭磕地的聲響,走了進(jìn)去,說:“二弟、弟妹呀,你們今天吃飯這么晚?”
沈二良、張氏及孩子們都僵在那里。方氏看著跪在張氏面前,淚眼朦朧,額頭磕青的趙清漪去扶了起來。
“俊兒媳婦這是干什么呢,這樣磕著,要是破了相,俊兒回來還不心疼?”
眼看著趙清漪目中一雙接一雙淚水落下來,她慌張地擦了擦臉,說:“大伯母見笑了。是孩子們突然說想爹爹了,我一時控制不住?!?
說著,小婦媳狀退居一步,低頭侍候在張氏身后,與張氏、沈二良、三個孩子坐著吃飯形成鮮明對比,這時趙清漪的肚子又不爭氣的叫了一下,她忙作羞愧狀,攏著袖子,頭將埋得更低。
方氏一臉了然的樣子,張氏心中惱恨,但家丑不可外揚(yáng),便是大伯家也不能讓他們看了笑話去,所以沒有當(dāng)面說什么。
張氏見方氏似要說什么,忙搶先開口:“大嫂一早有什么事嗎?”
方氏才想正事重要,不去管他們家的家事,說了要借農(nóng)具。沈二良一家現(xiàn)在只有他種了兩畝水田,不像沈大良家里一共種了近二十畝,所以農(nóng)具用過后就空下來了,而沈大良家的三個兒子卻不夠用,才到二叔家借。
沈大良家既租了他們家的田,又是內(nèi)親,分家也不到十年,沈二良當(dāng)然不能不借。
方氏回家后,和媳婦操持家里時,難免和媳婦們說道。一方面是嫉妒張氏,一方面還是有點良心,還有一方面大約是想證明自己的兒子不會比沈俊差,自己這個婆母也是好的。讓媳婦們惜福,沈俊再有才貌又怎么樣,做他的媳婦看著體面,實則內(nèi)里的苦不足為外人說。人類本來就是這樣復(fù)雜的生物。
而大房的媳婦們聽了,也覺趙氏的命也沒有這么好。女人就是話多,沒幾日,鄉(xiāng)親間就傳言沈二良家婆媳的事了。大家都覺得趙氏要一個媳婦擔(dān)著家計,實在艱辛,婆婆卻連飯都不給她吃,她還無怨無悔。而沈俊一去京里五年未歸,亦沒有送過銀錢回來,實在未盡人子人夫人父的職責(zé)。
這是后話了。
第33章
趙清漪帶著沈智云出發(fā)前往趙懷方的家,趙家底蘊(yùn)超過沈氏,趙懷方的父親也是個秀才,他的祖父卻是舉人。
三代人當(dāng)鎮(zhèn)上的教書先生,三代人免田賦和他們自己的人丁稅,其實也成了鎮(zhèn)上的一個小地主。
古代窮書生秀才多,那也是一心求取功名奔波成空的那種人,趙家三代卻是成家立業(yè)安定在鄉(xiāng)下,積累置辦下一些祖產(chǎn)。所以家境在整個鎮(zhèn)上都是中上的。
趙李氏見女兒回來倒是高興,帶了女兒外孫進(jìn)屋去看趙懷方,他年近五十,身子也不大好了,初春得外風(fēng)寒,就纏綿了起來。
趙清漪問道:“爹,你可好些了?”
趙懷方咳了咳,說:“沒有你想的嚴(yán)重,你何必非跑這一趟?”
趙清漪說:“我掛念爹爹……”
正說著,趙清漪的肚子又叫了一聲,她早上雖然吃了,卻沒有吃飽。
趙李氏聽了,不禁訝異,趙清漪卻在“強(qiáng)撐”,堆出掩飾的笑來,說:“這走了十里路,早飯吃的早,竟是又餓了,讓爹爹和娘笑話了?!?
趙李氏懷疑地看向女兒,女兒卻小心又?jǐn)n了攏衣袖。
趙李氏忙讓兒媳去熱飯菜。
……
看著女兒狼吞虎咽吃著飯,趙李氏心中不禁一酸,雖然女兒什么都沒有說,但是她如何想不到。女婿一走五年未歸了,一家子老少的生活壓在女兒身上。女兒曬黑的皮膚、粗糙的手都讓做娘的深感痛心。
趙李氏現(xiàn)在懷疑當(dāng)年老爺子做主將女兒嫁給沈俊對不對。
趙李氏忽問女兒:“女婿他還沒有信嗎?”
按原主記憶,五月份他會來信,送點銀子來,并讓他們先在家鄉(xiāng)好好過日子,冬季來接他們一家進(jìn)京。
因為他今年三月高中,當(dāng)月就娶平妻,然后謀差事、奉承新岳父,又在京中置產(chǎn),沒有時間或者說精明的沈俊知道時間要錯開才能完成那些事。而他要保住名聲,也要做到糟糠不下堂,會來接一家子進(jìn)京??赡菚r王薇已經(jīng)早出月子,養(yǎng)好身體,不怕原配的到來了,因為已經(jīng)沒有證據(jù)他們通奸了。
在古代,又以夫為綱,權(quán)勢就是一切的社會中,就算他另娶王薇,她也打倒不了他們,唯有抓住他們茍合通奸,才是對王薇這個大家千金小姐最致命不解釋的一擊,從而也打擊沈俊。因為人性中的劣根性,對這種事特別敏感,在國法上不能讓他們伏法,可是口水能把他們淹死,而為官者最要臉面。但想朱熹老夫子原本是個衛(wèi)道士,最后被政敵參一個“子死,兒媳懷孕”,背著扒灰的名聲,最后只能一怒之下辭官,晚節(jié)不保。
趙清漪嘆道:“相公在京中也不知如何了?!?
趙李氏說:“可是苦了你了?!?
趙清漪擦擦眼角的淚水,又欣慰地看著沈智云,說:“大郎是個好孩子,我有大郎我也知足了?!?
沈智云小孩子被夸,不禁有些不好意思。他對爹的印象很淡,他有記憶以來都是娘辛勞地照顧家小,而爹一心讀書,或是外出會友,又或趕去科考。
祖母原來還比較疼他的,但是隨著小寶的出生,她的心都在小寶身上,因為他是那樣像小時候的爹。
而妹妹則一心奉承祖母,想得到祖母的手上的東西,娘親一來沒有空歇下來,二來手上也不松。便是妹妹向娘親討要外祖母留給她的一個金鐲子,娘親也沒有給。
趙清漪吃了飯,和趙李氏進(jìn)屋說話,趙李氏拿出五兩碎銀給她,趙清漪忙推辭不受。
“跟娘還客氣什么?”
趙清漪道:“娘,我不是客氣,而是如今爹也病著,家中就靠那百畝田的租子,現(xiàn)在兄長嫂嫂也是一大家子,應(yīng)該多留些給他們?!?
趙李氏說:“該他們的,也沒有少他們。就說當(dāng)年,你嫂子……”
趙清漪忙道:“娘,你說個干什么?”當(dāng)年兩老原是要分二十畝良田給趙清漪當(dāng)嫁妝,這事卻讓還懷著孩子的嫂子急了,動了胎氣,趙清漪辭了不要,這事才歇了。
沈家原也料著這個媳婦和別的鄉(xiāng)下媳婦不一樣,會有田產(chǎn)陪嫁,結(jié)果沒有,心底不是沒有失望的。如張氏想想自己兒子狀元之才,這樣一個鄉(xiāng)里秀才女兒,連田產(chǎn)陪嫁都沒有,也就沒有這么敬重了,只當(dāng)是一般鄉(xiāng)婦。
趙清漪在趙家呆了下午,也起程返家,趙李氏塞了些大餅,又準(zhǔn)備了一斤臘肉給她,趙清漪倒沒有推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