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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掩蓋起來的黃沙,楚歡心下卻也頗有些感慨。
他深吸了一口氣,這才繼續(xù)向東去,只走出小片刻,便遇上幾具尸首,這些尸首有的只是露出半截身子,有的甚至只是顯出一只腳活著半只手,都是毗沙門手下的兵士,都是死的透透的,并無一人生還。
楚歡神情凝重。
他知道此時所見到的幾具尸首不過是冰山一角,昨夜風(fēng)暴席卷而來,石林一帶有上千之眾,楚歡相信這其中大部分人難逃一死,在這茫茫黃沙之下,必定掩埋著無數(shù)的尸首。
一路向東,早已經(jīng)不見了石林的蹤跡。
楚歡心下暗自駭然,那石林的巨石頗有些高度,此刻遍處找不見石林,只能說明石林被黃沙掩埋在下面。
也就是說,昨夜那場風(fēng)暴帶來的黃沙鋪天蓋地,自己足下的黃沙可不是淺淺一層。
便在此時,忽聽得一陣呼喝聲傳過來,隨即聽到一陣打斗聲傳來,楚歡精神一振,循聲望過去,只見到不遠(yuǎn)處幾道身影正自纏斗,他立刻迎過去,依稀看到有四五道身影,倒像是數(shù)人正在圍攻一人,以多欺少。
楚歡心存戒備,靠近一些,很快便即認(rèn)出,被數(shù)人圍攻的卻正是毗沙門。
毗沙門此時看上去頗有些狼狽,動作遠(yuǎn)不如從前那般輕盈飄逸,楚歡一看就知道毗沙門身上定然帶傷,否則必不會如此。
楚歡驚訝的并不是毗沙門被人圍攻,而是圍攻毗沙門的那幾人卻都是身著甲衣,那甲衣卻是心宗兵士的裝束,這種裝束楚歡昨夜便見過,都是毗沙門麾下兵士。
他萬沒有想到毗沙門竟然被自己麾下的兵士圍殺。
楚歡并沒有立刻上前,皺著眉頭,圍攻毗沙門的共有三人,可是在不遠(yuǎn)處,卻有一人坐在地上,一手按著肩頭,看樣子倒似乎是上了傷。
行家看門道。
只瞧了幾眼,楚歡便覺得奇怪,毗沙門動作頗有些呆慢,步伐沉重,顯然與自己猜測一般,是有傷在身,可是圍攻毗沙門的三人卻是動作輕靈,打斗之間,幾人叫喊出聲,楚歡卻聽到那幾人的叫聲嬌脆,竟似乎是女人的聲音。
楚歡大是詫異,緩步靠近,忽見得毗沙門一掌拍向一人,那人正欲閃躲,毗沙門卻化掌為爪,向那人頸脖抓過去。
旁邊一人竟然使一根長鞭,千鈞一發(fā)之際,已經(jīng)卷住毗沙門手腕,用力扯動,也正是這一卷,讓毗沙門手爪微微偏了一些,抓住了閃躲之人頭上的氈帽,那人矮身扭過去,頭上的氈帽卻被毗沙門摘下。
氈帽被摘下那一刻,一頭青絲烏發(fā)瞬間飄散開來,那人影一甩青絲,楚歡竟是覺得那動作異常熟悉,睜大眼睛瞧過去,恰好那人轉(zhuǎn)過臉來,瞧見那張臉,楚歡失聲驚呼道:“黛兒!”
他萬萬沒有想到,那人竟然是林黛兒。
此番前來西域,楚歡做了最壞的打算,雖然林黛兒再三要求同行,卻被楚歡委婉勸說留在了朔泉。
可是此刻眼前那人分明就是林黛兒,楚歡只覺得自己是眼花所致。
“歡哥,快來,打死這個禿驢!”忽聽得一人大聲叫道:“這賊禿驢不是個好東西……!”
這聲音并非林黛兒發(fā)出,楚歡卻一下子便即聽出,那是柳媚娘的聲音。
他此時大驚失色,忍不住用手揉了揉眼睛,在去瞧那幾道身影,很快便即認(rèn)出那手拿長鞭的正是媚娘的身姿,雖然穿著甲衣,但是身形動作楚歡自然熟悉。
楚歡再不猶豫,快步上前,厲聲叫道:“都住手!”
毗沙門此時也是厲吼一聲,卻見得卷住他手腕的長鞭瞬間斷裂,他足下一點,整個人已經(jīng)向后退出。
媚娘等人聽到楚歡呼聲,也不再攻,毗沙門此時身形晃動,看上去似乎站立不穩(wěn)。
“你,你,還有……還有你……!”楚歡上前,神情凝重,抬手一一指向幾人,卻見除了黛兒和媚娘之外,另一人竟是乾達(dá)婆王玉紅妝,皺眉道:“你們怎么到了這里?”
黛兒不敢看楚歡,玉紅妝只是死死盯著毗沙門,倒是媚娘笑盈盈道:“你以為能夠丟下我們?”
楚歡沒好氣道:“這自然都是你的主意?!?
“那你可冤枉我了?!泵哪锲沉索靸阂谎?,“某人心中擔(dān)憂,日夜不眠,我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不管……!”
楚歡見得媚娘本來嬌嫩的臉龐如今布滿風(fēng)霜之色,甚至還有幾絲小口子,心中頓時一軟。
他一路西來,途中的艱難自然是清楚,媚娘等人翻山越漠來到這里,自然是飽經(jīng)辛苦,若說黛兒還有安容為牽掛,那媚娘自然都是為了自己才尾隨而來,心中又是著惱又是感動,苦笑一聲,一時卻也不知道該說什么才好。
忽聽得一聲怪叫,卻見毗沙門猛然間抬手保住腦袋,整個人向后倒地,楚歡還沒反應(yīng)過來,毗沙門便即在地上抽搐翻滾,看上去顯得異常痛苦。
楚歡吃了一驚,又見得毗沙門猛然跳起來,腳步踉蹌,東倒西歪,如同喝醉了酒一般,臉上一陣紅一陣白,雙手亂舞,情狀可怖異常。
見得毗沙門如此,媚娘等人忍不住向后退了幾步。
毗沙門口中發(fā)出痛苦的聲音,過不多時,雙手竟然撕扯自己身上的衣衫,很快便將一身衣衫撕扯的凌亂殘破,露出里面的肌膚,他便如同瘋魔一般,手指在肌膚上滑動,立刻便即出現(xiàn)血痕,鮮血冒出,口中嚎叫,雙腿猛然跪倒在地,聲音凄厲無比。
楚歡怔了一下,猛然間意識到什么,毗沙門這副模樣,要么就是走火入魔,要么便是中了毒,掃視媚娘等人,他知道黛兒不善用毒,不過媚娘擅長暗器,暗器淬毒大有可能,此外玉紅妝似乎也在用毒方面頗有手段。
不過毗沙門乃是心宗四大天王之一,即使身受重傷,要想對他下毒,也并非易事。
毗沙門雖然是個和尚,但是平日里氣質(zhì)儒雅,但此刻形如鬼魅,嘶喚猶如野獸,與以往相比完全是兩個人,這副駭人么樣,亦是讓媚娘等人花容微微失色。
“楚……楚歡……!”毗沙門聲音發(fā)顫,看向楚歡,雙眸顯出乞求之色:“快……快救我……你,你殺了我……!”
楚歡問道:“你怎么了?”
“毒……!”毗沙門顫聲道:“他們對我下毒,我……我身體里有蟲子……有無數(shù)的蟲子……!”他呼吸急促,雙手兀自在身上撕撓,越來越多的血痕在身上出現(xiàn),衣衫被撕爛,大片的肌膚顯露出來,媚娘等人畢竟都是女人,都扭過頭去。
楚歡看到曾經(jīng)威風(fēng)無比的多聞天王如今竟是這樣一副模樣,心下感慨,可是他也知道此人背叛心宗,野心勃勃,留下也必將是大患,一時間并不言語。
玉紅妝扭頭向楚歡道:“毗沙門背叛了心宗,許多人因他而死,絕不能放過他?!?
楚歡自然記得,玉紅妝手下的黃如虎是被夜叉王所害,而夜叉王則是毗沙門的部屬,玉紅妝自然是將黃如虎被害的根源算在毗沙門身上。
毗沙門于公背棄了心宗,于私害死了黃如虎,乾達(dá)婆王自然不會放過此人。
楚歡自然更不會忘記,鬼大師之死,與毗沙門有著直接的關(guān)系。
媚娘能夠活下來,乃是鬼大師出手相救,而且楚歡與與鬼大師也是有師徒之誼,不管如何,毗沙門與楚歡亦是有私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