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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知道往日里謙恭聽話的趙縣丞今日卻一反常態(tài),笑道:“堂尊,屬下身為一縣縣丞,說起來,那是隨時可以核對牢房的犯人數(shù)目……就算是三更半夜,也不會受阻擾!”他神色堅定,瞧那樣子,今夜是定要檢查牢房了。
胡知縣瞇著眼睛,此時終于明白,這個平日看起來溫順如綿羊的趙縣丞,今夜卻突然顯出獠牙來。
他早不查獄晚不查獄,卻恰恰掐在這個檔口前來查獄,事情就顯得十分怪異了。
趙縣丞已經(jīng)伸出手,向張大胡子道:“名冊交給我!”
張大胡子看向胡知縣,只見胡知縣神情怪異,微一沉吟,胡知縣微微點頭,張大胡子這才過去取過囚犯名冊,雙手奉給了趙縣丞。
趙縣丞似笑非笑,接過名冊,轉(zhuǎn)身便出去。
張大胡子見趙縣丞出了門,急忙湊到胡知縣身邊,驚慌道:“大人,這下子麻煩了……甲字號房還有尸首,姓趙的一定會發(fā)現(xiàn)……!”他額頭已經(jīng)冒出了豆大的汗珠。
在紅燒肉中下毒雖然是胡知縣下令,但是張大胡子親手下毒,這個事兒一旦徹查下來,真相曝光,張大胡子也是跑不了罪責。
胡知縣臉上卻已經(jīng)沒有了驚慌之色,反而一臉的陰鷙,壓低聲音道:“張大胡子,你是本官最信任的人,今天的事兒,你我心里都清楚,一旦被揪出去,你和本官都沒有好下場……!”他眼中殺機陡現(xiàn):“青柳縣四通八達,南來北往客商如云,乃是一塊大大的肥肉,一直以來,可都是有人惦記著……!”
張大胡子眼珠子一轉(zhuǎn),低聲道:“大人的意思是……趙縣丞一直想取大人的位置而代之?”
“本官疏忽了。”胡知縣冷笑道:“姓趙的藏得果然很深……只不過他背后若無其他人,憑他一人之力,絕不敢向本官叫板!”
“大人說的是……府城那頭?”
胡知縣微微點頭,道:“本官可是吳老太爺當初舉薦,說白了,這背后可是二皇子……這些年咱們青柳縣暗中扣留下來的賦稅,有不少是往二皇子那邊孝敬過去……!”他神情陰暗:“本官這些年行事謹慎,就是擔心府城那頭別有用心之人抓住本官的把柄……可是這一次本官只怕要栽在那個鄉(xiāng)下小子的手中了!”
張大胡子有些慌亂道:“大人,您……您可千萬不能有事??!”他是胡知縣一手提拔起來的親信,這些年在胡知縣的照顧下,倒也是活的有滋有味,胡知縣一倒,他張大胡子日后自然也不會有好日子過。
更何況范胖子這起案子如果真要掀起來,胡知縣固然前途盡毀,自己那也必定是遭受株連的。
胡知縣沉聲道:“張大胡子,你想不想日后跟隨本官繼續(xù)享受榮華?”
“大人您說!”張大胡子也不是蠢人,知道胡知縣有了計較,目露兇光道:“只要大人吩咐,上刀山下火海,小的都敢去做!”
胡知縣抬手,做出刀狀,爾后狠狠切下去。
張大胡子眼中微顯吃驚,低聲道:“大人,您的意識是……!”
“一不做二不休,姓趙的既然撞到刀口來,便將他也砍了,到時候直接嫁禍給楚歡他們。”胡知縣陰然道:“張大胡子,你敢不敢動手?”
張大胡子微一沉吟,終于一咬牙,道:“大人,小的知道怎么做了!”二話不說,轉(zhuǎn)身便走出了獄卒房,快步向趙縣丞追過去。
昏暗的牢房通道之內(nèi),趙縣丞正緩步往牢內(nèi)過去,張大胡子腳步極快,快步間已經(jīng)追過來,趙縣丞回過頭,見到張大胡子,微瞇起眼睛。
“二公,小的陪你核對人數(shù)?!睆埓蠛影崔嘧⌒闹械木o張,笑道:“二公您放心,這里面每一個進來的犯人,小的都會登記在名冊上,每出去一個犯人,小的也會劃掉名字!”
趙縣丞點頭道:“我是閑來無事,隨便看看!”也不多言,轉(zhuǎn)身繼續(xù)往里走。
張大胡子跟在后面,在昏暗的燈火下,本來帶笑的臉已經(jīng)瞬間變的陰沉無比,眼中殺機濃郁,緩緩拔出刀來,緩緩抬起,刀鋒對著趙縣丞的腦后,神色猙獰,一咬牙,便要砍下去。
趙縣丞顯然是有所警覺,霍然轉(zhuǎn)身,見到張大胡子舉刀欲砍,厲聲道:“你……你要做什么?”
“老子要砍了你!”張大胡子獰笑著,手臂用力,大刀便往下砍過來。
幾乎就在這同一時間,昏暗之中一道影子流星般飛向張大胡子的肩頭,“砰”的一聲,那道影子正中張大胡子的肩胛骨,聽得“咔嚓”一聲響,張大胡子的肩胛骨瞬間被擊碎,他這條手臂恰好握刀,肩胛骨一碎,整條手臂在瞬間便劇痛鉆心,手里的大刀非但砍不下去,而且已經(jīng)是脫手落了下去。
從昏暗的通道之中,如狼似虎沖上來幾個人,當先一人虎背熊腰,頭戴氈帽,不等張大胡子反應(yīng)過來,一腳踹在張大胡子的后背之上,張大胡子“哎喲”叫了一聲,已經(jīng)是被踢翻在地。
張大胡子倒地,趙縣丞松了口氣,向那虎背熊腰大漢拱手道:“多謝衛(wèi)大人出手相救……看來他們真的是包藏禍心了!”
這衛(wèi)大人身材高大,一身黑色衣裳,濃眉大眼,神情冷峻,只是向趙縣丞微微點頭,一揮手,沉聲道:“將他綁起來!”
他身后兩名強壯的漢子立時上前來,腰間早就準備好了粗繩子,三下五除二,便將張大胡子綁了起來。
張大胡子一臉憤怒,罵道:“你們是誰?敢擅闖縣衙大牢,是要造反嗎?”
衛(wèi)大人從地上撿起了一把刀鞘,方才張大胡子砍向趙縣丞,千鈞一發(fā)之際,正是這衛(wèi)大人全力擲出刀鞘,那刀鞘擊中了張大胡子的肩胛骨,這才救下了趙縣丞。
衛(wèi)大人將手中刀收進刀鞘,提到走到張大胡子面前,冷視張大胡子,淡淡道:“小小獄卒,竟敢行刺縣丞,你還是真要造反了。”揮手道:“將他帶往大堂,藍大人正在那里等候!”
兩名大漢推搡著張大胡子,便往牢外走去。
胡知縣在獄卒房里緊張無比,等著張大胡子的消息,他心里此時一片緊張,早知道事情會發(fā)展到現(xiàn)在這個地步,他是絕對不會去招惹楚歡。
打一開始殺人栽贓,就已經(jīng)陷入了棋局之中,此后為了贏下這局棋,胡知縣步步緊逼,無所不用其極,但是下毒害人這一步棋卻出現(xiàn)了極大的變故,而這一步棋的失算,讓他在這局棋中開始處處處于下風,陷入了危境。
外面?zhèn)鱽淼墓殴謩屿o,讓胡知縣精神更是為之一緊,他從椅子上起身來,瞇著眼睛微一沉吟,就聽到獄卒房的房門傳來敲門聲。
胡知縣急忙上前,一把拉開大門,急問道:“事情辦得如何?”
“不妙!”外面那人平靜道:“一招失算,滿盤皆輸……胡知縣,你可真是好大的膽子!”聲音之中,一道魁梧的身形緩緩走進獄卒房,正是衛(wèi)大人。
胡知縣見到這人,大吃一驚,連退幾步,張大了嘴,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衛(wèi)大人看也不看他,徑自走到那張椅子邊坐下,冷冷道:“胡知縣,你可認得本官?”
胡知縣終于緩過神來,“普通”跪倒在地,驚慌道:“下官……下官青柳縣知縣胡瑋拜見衛(wèi)大人,不知大人大駕光臨,下官……下官有失遠迎,還請大人恕罪!”
衛(wèi)大人將手中的佩刀放在桌子上,開門見山道:“胡瑋,有人往總督衙門拜府鳴冤,狀告你是非不分,冤枉好人,總督大人聞聽此事,十分震怒,所以派了藍大人和本官前來徹查……!”
“大人,冤枉?。 焙h急忙道:“下官在青柳縣為官數(shù)載,夙夜憂嘆,只怕有負皇恩,處處謹慎,為官清廉,絕不會誣陷好人!”
衛(wèi)大人冷笑道:“說得好。就在方才,你手下的牢頭欲殺縣丞,這又作何解釋?本官此來,不為其他,只為楚歡殺人一案,如今藍大人就在你們縣衙大堂,怎么樣,胡大人,咱們一起去見藍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