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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娘端起粥碗,道:“娘身體不好,我一早伺候他吃了晚飯,現在已經睡下……!”看了看那狗肉,臉上泛起一陣暈紅,想到白天偷吃狗肉的時候被楚歡看見,臉上發燒,“那個……娘喜歡……喜歡吃狗肉,所以……所以多余的肉我都……我都先留起來了……!”
楚歡將狗肉推到素娘面前,道:“素娘姐,我不能吃狗肉,一吃狗肉身上就會起紅斑……唔,這些你都吃了吧!”
素娘眨了眨眼睛,奇道:“還有這樣的事情?”但是一轉眼間就明白過來,楚歡這話十有八九是假的,無非是將狗肉留給自己吃而已。
楚歡也不說話,只是呵呵一笑,兩口便將米粥喝完,這點口糧對他來說,連半飽也算不上,但是他知道家里的困境,自是不會多說話。
吃了粥,楚歡便即往屋角自己的板床上躺下去,心里卻已經尋思起來,李夫子那邊固然已經去為自己謀事兒坐,自己也不能將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到那邊,馬上入冬,家里添了自己這樣一個大男人,如果僅靠素娘的針織刺繡換些口糧,那是萬萬不成的。
素娘瞧見楚歡躺下,撇撇嘴,她喝粥極其斯文,只是吃了幾口青菜,一直不動筷子去夾狗肉,等到米粥喝完,那狗肉的香味在鼻尖飄動,素娘望了望楚歡,似乎已經睡著,這才夾了一小塊狗肉放在嘴里,也嚼咬,含在嘴里收拾了碗筷,將剩下的狗肉小心翼翼收起來,這才回房品味自己口中那塊狗肉的味道。
……
……
次日直到黃昏時分,兀自不見劉天福等人回來,楚歡往村里探望了受傷的村民,最后來到石頭家里。昨日石頭與八里堂老三正面交手,他雖然孔武有力,可終究不是老三的對手,身上受了幾處傷,左臂骨折,好在經過徐郎中處理,這條手臂保住,但是也要休養十天半個月。
石頭見到楚歡來探望,十分歡喜,家里也是貧苦,讓妻子端了椅子來,楚歡坐下,石頭便笑道:“二郎,可真是有你的,你那身手,嘖嘖……!”抬起沒有受傷的手,豎起了大拇指。
楚歡擺手笑道:“不值得說。”岔開話題問道:“石頭,這兩年你們受馮二狗盤剝,每年下來口糧不過兩成,你這一家老小,怎能吃得飽?”
“自然吃不飽!”石頭苦笑道:“只靠那兩成口糧,早就餓死了。”
楚歡微微頷首,問道:“你也知道,我們楚家兩畝薄田沒有收成,如今也眼看入冬,根本來不及種糧。這一個冬天過下去,家里若是沒有進項那可撐不住!”
石頭道:“二郎,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是想找個活兒干?”
“就是這話!”
“其實我們平日里除了種地之外,只要有閑時,就往縣城去,等在縣城城門外,城里的老爺太太要用短工,尋找做力氣活的,便會到城外來找,每年也能接到一些活兒,幫人扛東西啥的,雖然掙不了兩個錢,但是也能湊活著貼補家用。”石頭嘆道:“特別是每年冬天,活兒反倒多起來……只可惜徐郎中囑咐過,我這條手臂兩個月內不能干重活,否則傷筋動骨難以痊愈,今年冬天倒是難熬下去了。”隨即又笑道:“不過這地契拿了回來,明年開春種了田,靠家里那幾畝田,養活一家老小不成問題……明年若是能有剩余,去扯兩尺布回來,給家里人做身新衣裳,哈哈哈……!”
雖然傷了一臂,但是拿回了地契,明年便有了盼頭,石頭還是十分的歡喜。
楚歡心中也是感嘆,這些社會最底層的老百姓,并沒有太大的奢望,對于他們來說,能吃得飽穿得暖,就能夠心滿意足。
他卻也打定主意,如果李夫子那邊沒能找到活兒,回頭就按照石頭所說的法子,往縣城門外等活兒,先熬過這個冬天再說。
兩人正說著話,忽聽得外面有人叫喚道:“保長回來了,保長回來了!”
聲音很快就傳遍全村,村里的人們都往劉天福家去,石頭雖然受傷,但是對此事十分的關心,硬撐著和楚歡一同來到了劉天福家。
劉天福家門口已經擠滿了人,天色昏暗,劉天福已經站在大門前,抬起手叫道:“大伙兒聽我說,知縣老爺已經定了案子,殺死馮二狗的是趙保,衙門里已經張貼了文書,四處通緝趙保。”頓了頓,又道:“只是知縣老爺還說,這事兒是發生在咱們村,而且咱們村子里也有人動了手,那是脫不了干系的!”
村民們緊張起來,已經有人高聲問道:“劉叔,那知縣老爺要怎樣?”
“知縣老爺說了,馮二狗欺男霸女,不是什么好東西,但終究死了人,若是就這樣處理,他擔心府城那頭會怪罪。”劉天福接過旁邊一人遞過來的水,飲了一大口,才繼續道:“他要往縣城去打點此事,平息下來,但是打點要花銀子,知縣老爺估算了一下,起碼要花上二三百兩銀子……!”
村民都是吃了一驚,對于口糧都成問題的村民來說,這可是一筆龐大的數目。
“保長,他總不會讓咱們拿這筆銀子吧?”立刻有村民反應過來,冷笑道:“便是拆了咱們的房子,賣兒賣女,那也湊不上這些銀子!”
劉天福道:“我也是這般對知縣老爺說。知縣老爺猶豫再三,最后定了主意,讓咱們村湊上一百兩銀子,多出的銀子,他自己掏出來!”
石頭聞言,立刻叫道:“放他娘的臭屁,他舍得自己掏銀子?還真將咱們當成了傻子,他這是要借機榨取咱們銀子,什么打點上面,那是胡說八道!”
村民們紛紛叫喊起來,都顯得十分憤怒。
劉天福抬起手,讓眾人靜下來,這才嘆道:“他心里打的什么主意,咱們都清楚。但是話說回來,馮二狗是在咱們村里死的,民不與官斗,咱們這銀子若不交上去,只怕他會借這個事兒繼續鬧下去,咱們終究是不得安寧……!”咳嗽兩聲,沉聲道:“這事兒我做主了,拿銀子消災,按照各家田產來分攤銀子,如今地契都回到大伙兒手里,總也能承受得住。我知道你們手頭上沒有現銀,回頭我再去想法子,不管是借銀子還是其他法子,先將銀子送過去,大伙兒缺的銀子,回頭都交上來就是!”忽然想到什么,高聲道:“楚二郎,二郎在不在這里?”
楚歡從人群中上前,道:“劉叔,我在這!”
“這次村里能夠除掉馮二狗,也都是虧了你,分攤的銀子就不派到你們家了。”劉天福撫須道,爾后又高聲向村民們問道:“大伙兒有沒有意見?”
“沒有,該是這樣!”
“二郎是咱們村的大功臣,咱們誰也沒話說!”
楚歡只是向四周抱了抱拳,以示感謝,但是一想到衙門里派下如此重擔,毫無廉恥地盤剝百姓,心中滿是怒意。
此事過后,沒過兩日,天氣愈加的寒冷,屋里開始生起炭火,楚歡見李夫子那邊一直沒有音訊,便做好準備,要與村里幾個壯勞力往縣城那邊去蹲點找活兒干。
只是尚未成行,這天中午,李夫子就已經乘著上次那輛馬車過來,一下馬車,便十分興奮地喊道:“二郎,二郎,快收拾收拾,隨老夫去縣城!”
第四二章 和盛泉
楚家人將李夫子迎到屋內,不等眾人說話,李夫子已經道:“二郎,你收拾收拾,咱們這就去城里。晚飯之前,咱們便要趕到城里去,晚上請客吃頓飯,你這事兒算是成了。”
楚李氏十分歡喜,問道:“大哥,是找到好事兒了?”
“我這幾日在城里找了一些舊交,不過大都用不上人,倒是和盛泉的大作師韓淵知道此事之后,念在老夫與他多年舊交,卻是愿意介紹二郎往和盛泉去做事。”李夫子撫著胡須笑瞇瞇道:“今天一大早,韓淵便派人找上了老夫,讓老夫帶著二郎過去,老夫已經下了帖子,今天晚上請了韓淵吃飯,那邊也已經答應了!”
素娘忍不住問道:“舅爺,和盛……和盛泉是做什么的?”
李夫子一愣,隨即道:“素娘啊,你真是沒出過門,什么事兒也不知道。你可知道,咱們云山府有云山三號,那都是百年字號,這和盛泉便是其中之一。和盛泉是咱們云山府……不不不,是咱們南山道首屈一指的酒家!”
“是讓二郎去賣酒?”素娘茫然道:“跑堂的?”她雖然知道的事情不多,但是也知道酒家有跑堂子的。
李夫子搖頭道:“和盛泉可不是酒樓,那是酒坊。這般說吧,老夫這些年來也品過不少酒,但是論起醇香,還是和盛泉的竹清酒最是上等。”說到這里,老人家喉頭動了動,似乎對竹清酒十分的眷戀。
素娘似懂非懂,也不再問。
楚歡微一沉吟,才問道:“舅爺,我去了那兒,要做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