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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楚歡卻是從獵人自我介紹中知道,這三人乃是親兄弟,姓云,名字倒也簡單,稱為大力、二力、三力。
交談之中,亦是得知身處的這片山稱為青龍山,連綿起伏,如同一條青龍俯臥大地,所以由此得名,蘇琳瑯詢問離云山府有多遠,才得知距離云山府尚有近兩百里地,算得上是路途遙遠了。
云二力個子偏矮,見到那張狼皮,很是驚訝,詢問來由,楚歡也不隱瞞,照直說了,三兄弟嘖嘖稱奇,都說這是鐵背狼,兇悍殘暴,若非經驗老到,尋常獵人也不愿意碰上這樣的兇物,卻不想這個看起來并不起眼的年輕人竟是能夠憑借一把匕首就將鐵背狼開膛破肚。
第二十章 路到盡頭終須散
云氏三兄弟的住處就在山腳下的一處小村莊,稀稀落落不到二十戶人家,都是打獵為生。
三兄弟與老母住在一起,只云大力取了妻子,生了一對兒女,房屋十分簡陋,草木搭建,三間屋子連在一起,好在常年打獵,屋里多有皮毛,住在山腳,也不怕沒有柴火,屋內倒是溫暖的很。
三兄弟十分好客,將打來的獵物洗剝干凈,讓云大力妻子去煮了,又取出了平日里珍藏起來的酒水招待客人,滿桌子野味,比之楚歡先前臨時燒烤的狼肉,那味道自然是美味的多。
聽說楚歡二人要往云山府去,云大力便勸二人多住幾天,畢竟蘇琳瑯的腿傷未好,并不適合趕遠路,只是蘇琳瑯記掛家中,卻是詢問這附近是否有馬車可以雇傭。
云大力便道:“倒是有趕馬車的,不過往云山府去,路途遙遠,他未必會去。而且就算他真的愿意跑一趟,車錢那也是不低!”
蘇琳瑯從手上摘下手鐲子,遞給云大力:“這是翡翠鐲子,值些銀錢,還望云大哥幫忙說一說,若是他愿意走這一趟,到了云山府,我還有厚謝!”
她知道楚歡身上并無銀錢,所以率先將鐲子取下來。
云大力接過手鐲子,看了一看,卻也知道是貴重之物,便道:“既然如此,明日我先去將這鐲子兌成銀子,盡量將車錢壓下來,多余的銀子,回頭我會交給你!”他話聲剛落,忽聽得門外傳來馬蹄聲,聽得一個粗重的聲音叫道:“云家兄弟在不在?魯經承親自前來,還不快快出門!”
聽到那聲音,云家兄弟三人都是豁然變色,云三力已經起身跑到墻邊,拿起了靠在墻邊的一根鐵叉,一臉的怒容。
云二力也是怒容滿面,唯有云大力一臉凝重,看了云三力一眼,沉聲道:“老三,不得胡來!”起身來,向楚歡二人拱手道:“你們先吃,我去去就來!”又低聲向兩個兄弟叮囑道:“你們不可胡來!”抬步出了門去,他兩個兄弟則是跟著一起出了門。
楚歡亦是皺起眉頭,起身走到一扇窗戶邊,透過窗欞縫隙向外看去,只見門前火光明亮,五匹駿馬停在門外,四名差役打扮的男子正簇擁著一名灰衣中年人,那中年人干瘦的很,坐在馬上很是神氣。
云大力出了門,掃了一眼幾人,皺起眉頭,拱手道:“草民云大力,不知大人來此有何吩咐?”
那干瘦中年人自然就是魯經承,經承乃是吏名,大秦各縣,縣衙下設六房,而每房則設一名經承,稱不上官員,只是小吏而已。
小吏雖小,但終究是衙門里辦差的人,比之普通百姓自然要強上一些,而這位魯經承見到云氏兄弟,眼睛一翻,尖著嗓子道:“云大力,前兒個派人來收賦稅,聽說你們三兄弟抗而不繳,可有此事?”
云大力沉聲道:“大人,這幾年我們從未少繳一文銅錢,該繳的賦稅,我們從不拖欠。可是今年衙門里已經來了五六次,我們繳納的東西,比之去年多出一倍不止……!”一咬牙,正色道:“草民實在不知,這什么時候才是個頭?”
魯經承怪眼一翻,罵道:“去年是張知縣,今年是王知縣,這豈能一樣?收取多少賦稅,那是朝廷的吩咐,你還能管得了?朝廷事多,什么地方都要用銀子,你們不拿銀子出來,誰拿銀子?”抬手指著云大力,冷聲道:“你給我聽著,最遲三日,你們欠下的稅錢若是還不能送到衙門里,可別怪我翻臉無情。是了,知縣老爺吩咐下來,快要入冬了,令你們這個月再交兩張虎皮上去……!”
云三力性情火爆,忍不住道:“那還不如讓他來搶。還讓不讓咱們活下去?”
魯經承臉色一沉,厲聲道:“你說什么?”
云大力一扯云三力,將他拉到身后,神色凝重道:“大人,虎皮不是說有就有。這青龍山的野獸越來越少,老虎也是難得一見,再不同往年……!”
“少說廢話!”魯經承冷喝道:“這一次是我親自來,是好言對你說話,若是你們不能按時上繳,下次可就不是這般說了!”也不多言,冷哼一聲,調轉馬頭,領著手下爪牙離去。
云三力見到他們離開,對著他們的背影吐了一口吐沫,然后氣呼呼地回到了屋內,坐下端起酒碗,一口氣飲下了一碗悶酒。
云大力和云二力也回到屋內坐下,氣氛再無先前那般歡快熱鬧,楚歡拿起酒壇為三兄弟滿上酒,皺眉道:“云大哥,他們就這樣欺凌百姓?”
云大力端起酒碗,飲了半碗,苦笑道:“兄弟,說句膽大包天的話,這是上有老母下有妻兒,否則我真想落草為寇,將這幫貪官污吏殺個干凈!”
云三力在旁道:“大哥,我早就說過,咱們去找山頭落草為寇算了,這樣下去,總要被他們逼死。”
云二力握著拳頭道:“虎皮……那老家伙還真是要上癮了。從年頭到現在,咱們已經送上了三張虎皮,其中兩張虎皮還是咱們以前存下來的。他真當青龍山漫山遍野都是老虎?”頓了頓,咬牙切齒道:“鄭老五就是為了湊上兩張虎皮,上山獵虎,虎皮沒得到,反倒被老虎咬了腦袋……官府這是要將咱們往死路上逼啊!”
蘇琳瑯微蹙眉頭,楚歡亦是神情冷峻。
云大力嘆道:“十年前,賦稅不重,我們繳了賦稅,還能夠些好日子,可是這些年,朝廷的賦稅一年比一年重,說是西梁人屢屢翻邊,關西軍大批增兵,還要修建關隘,驅除西梁人……哼,還真當我們這些人都是聾子瞎子不成?我聽人說,關西軍非但沒有增兵,而且還減員,朝廷加收賦稅,不是為了抵擋西梁人,而是……而是為了讓咱們的皇帝長生不老!”
“長生不老?”楚歡臉上顯出古怪之色。
云大力點頭道:“我也是聽人所說,不知真假,但是覺著十有八九是真。你也知道,這幾年來,大秦各道廣修道觀,從道觀出來的道士更是橫行霸道,有時候官府也不敢去招惹。我還聽說,京城之中,道士橫行無阻,達官貴人門也都不敢去得罪的!”
云三力嘆道:“想當年,我大秦鐵騎所向,攻無不克戰無不勝,那時候是何等的雄風,可是不過短短十年,當年的鐵血雄獅已不復存在,被區區西梁人屢屢犯邊而不能制……那位統軍十萬縱橫天下的皇帝,如今……!”說到這里,又是端起酒碗,一口氣喝下。
楚歡見這三人當著自己的面發泄心中的怨氣,卻也知道這三人乃是耿直的血性漢子。
云大力忽地擺手道:“罷了,不說這些了!”向楚歡笑道:“兄弟,讓你們見笑了。看你們疲憊的很,早些歇著,我明天天一亮就去找尋馬車,如果順利的話,明天正午馬車就能過來!”
楚歡拱手道:“那有勞云大哥了!”
三間小屋,云大力便讓蘇琳瑯跟著自家妻子睡一處,幾個男人則是隨便湊合著睡了一夜。
第二天一大早,云大力果真去尋雇馬車,到正午時分,一輛馬車停在門前,趕車的四十多歲,人喚把式劉,駕車的技術極好。
往云山府路途遙遠,來回最快也要七八天工夫,把式劉本不愿意跑這么遠的路,但是看在云大力的面子上,又加上出重金雇車,終是勉強答應。
蘇琳瑯的翡翠鐲子當真是好東西,云大力先是與把式劉到市集的玉器行賣了個好價錢,這才一同回來。
玉鐲子賣了二十五兩銀子,雇車卻要花費十五兩銀子,剩下十兩銀子,云大力一文不差交還蘇琳瑯,蘇琳瑯卻不收,執意要做謝禮,讓云大力留下。
云大力卻也是個執拗性子,斷然不收,聲稱若是收了銀子,那便算不得好漢子,琳瑯無奈,換了個法子,將頭上的釵子送給了云大力的妻子,一番推辭,最后云大力拗不過,只能收下,他卻不知道琳瑯贈送的這根釵子,少說也要四五十兩銀子,至若那只玉鐲,那也是值百兩銀子,云大力不知真實價值,卻是被人狠狠宰了一道。
云家兄弟又為二人準備了一些干糧和水在路上食用,辭別云家兄弟,琳瑯和楚歡共乘一車,出了村子,折而向南,往云山府去。
一路上倒也順利,日出起身,日落找客棧歇息,琳瑯手中有那十兩銀子,一路上倒也足夠花銷。
行了兩日,進了云山府的地界,又行了一日,漸近云山城,琳瑯的心里卻是變的失落起來,總覺得即將要失去什么,心中空蕩蕩的,神情也有些魂不守舍。
楚歡掀開窗簾,向外看了看,終是回頭看著琳瑯,溫和一笑,道:“快到地兒了,再往前走兩里地,我就要下車了!”
琳瑯只覺得心中一顫,不知為何,內心深處竟有些傷痛,失聲道:“你……你要下車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