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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入黑之后,整個殘破古廟籠罩在黑幕之下,顯得清冷陰森。
這座古廟雖然不大,但還是有幾處殘破的房舍,處處灰塵,許多地方都布滿了厚厚的蜘蛛網,靠近左側的一處小室之內,此時女匪首和數名匪眾正在屋內議事。
女匪首和眾匪都已經摘去了黑巾,只有那面具人屋子帶著猙獰的青銅面具,一張破舊但已經擦抹干凈的桌子上,放著一盞油燈,燈火閃爍,將眾人的影子投射在四周的墻壁上,扭曲詭異。
女匪首面孔在燈下看起來很是嚴肅,卻又顯出幾分疲倦之態,匪氣之中,卻又帶著幾分女子的嫵媚婉約,抬手撩起腮邊的一綹青絲置于晶瑩潔白的耳根后面,不自覺地顯出極為動人的風情,而青銅面具下那一雙漆黑的眼睛,定定地盯著等下這張美麗的臉龐,一時間根本轉不開。
“這個女人的家世很好,她的祖父莫青繞在致仕之前,曾是國子監祭酒,門生故吏眾多,在朝廷很有威望,如今雖然致仕,卻還是很有人脈。”女匪首緩緩道:“喬明堂與這女人的婚事,就是這位國子監祭酒親自做主促成,而喬明堂當初就在國子監進學,還當過國子監的學正,算起來,他還是莫青繞的學生。”
坐在女匪首左側的乃是一名十分強壯的大漢,左眉之上有一塊紅色的胎記,極是顯眼,大多數匪眾都是站著,他卻能與女匪首和面具人一樣坐在桌邊,顯然在這群土匪之中頗有些身份。
胎記大漢立刻道:“也就是說,不管喬明堂心里愿不愿意,于公于私他都不會不管這個女人?”
“不錯。”女匪首嘴角泛起冷笑:“喬明堂能夠有今天,與這個女人的婚事也是重要原因之一。當年喬明堂深得莫青繞欣賞,將這個女人許配給他,從此之后,喬明堂得到了一大勢力幫助,這才青云直上。而且據我所知,喬明堂對這個女人也確實是十分喜歡,一來他必須要給莫青繞一個交代,二來只怕他自己也舍不得這個女人,所以有這個女人在手,他一定會答應咱們的條件。”
旁邊眾匪頓時興奮起來,已經有人道:“黛兒姐,如此說來,二爺和天佑哥有救了?”說話之人比之女匪首似乎還要大上幾歲,胡子拉碴,但是卻依舊稱女匪首為“黛兒姐”,顯然這種稱呼不在乎年齡,只在乎地位和威望。
其他幾名匪眾也都是顯出欣喜之色,又一人握著拳頭道:“這幾個月來,咱們折損了十幾個兄弟都沒能成功,還是黛兒姐高明,想出這個法子來。”
女匪首沒有絲毫喜色,俏臉上依然是凝重之色:“咱們絕不能掉以輕心,人沒有回來之前,什么樣的變故都有可能發生,咱們每一步都需小心謹慎,一步有失,后果不堪設想。”
眾人聞言,頓時又都嚴肅起來。
面具人忽然問道:“黛兒,難道你還覺得會出什么事情?”
女匪首看了她一眼,柳眉微蹙,隨即才緩緩道:“咱們要派人去送信,與喬明堂商談條件……但是我擔心喬明堂可能會找神衣衛那幫賊狗子出馬。”
第一一章 歹毒心思
面具人聞言,輕蔑笑道:“黛兒不必擔心,那幫賊狗子只不過是徒有虛名,當真能有什么能耐?依我看,殺人放火他們會干,真要與我們斗,只怕還嫩了一些!”
不等女匪首說話,胎記大漢已經肅然道:“侯兄弟,話不能這樣說。咱們平日里罵一罵那些賊狗子倒也無妨,但是真要行事,卻不能輕視他們。”
面具人淡淡道:“薛青山,你說這話,是怕了那幫賊狗子?”
胎記大漢薛青山霍然站起,臉上顯出憤怒之色,握起拳頭,沉聲道:“侯兄弟,你這是說的什么話?什么叫怕了他們?我只是覺得此番行事一定要小心謹慎,絕不能出現任何差錯。這幾個月來,咱們想了諸多法子,都沒能成功,反倒折損了不少弟兄,如今好不容易有此機會,那是萬不能有失。”
旁邊立刻有一名匪眾道:“薛五哥說的是。賊狗子殘忍無比,心狠手辣,可不是好對付的。我以前聽說過,神衣衛的人,那都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都是一群不知生死的畜生。”
“不錯。”旁邊亦有人神情冷峻道:“神衣衛挑選人手,那是十中存一,活下來的已經是嗜血成性,喪盡天良了!”
面具人冷笑一聲,問道:“怎樣一個十中存一?”
那人道:“神衣衛挑選人手之前,第一關就是要挑選勇悍之士,普通人連第一關也過不去。等到第一關過后,便十人分成一組,吃喝拉撒這十人都在一起,據說要秘密訓練三年。在這三年之中,能夠撐住訓練活下來的,最多也不過一半,而剩余的人,最后還要互搏生死,能夠活到最后的一個人,才有資格進入神衣衛。”說到此處,詞人卻也感到一陣寒心,咬牙道:“同甘共苦三年,怎么說也有了感情,可是最后卻要親手殺死朝夕相處的同伴……你說他們最后還能留有人性嗎?”
面具人嘿嘿笑道:“如此說來,你們還真是怕了。嘿嘿,你們害怕神衣衛的賊狗子,我侯幕信可不怕。”
薛青山冷笑道:“侯幕信,你這是要找事嗎?”
面具人淡淡看了一眼薛青山握起的拳頭,冷笑道:“怎么,薛五爺還要對我動手嗎?”他眼眸子寒光乍現:“你莫忘記,你們都是拜過道門的人,誰要是敢動我一根汗毛,你們自己知道后果會如何!”
“住口!”女匪首冷喝一聲,“事兒還沒辦成,就在這里內訌嗎?”她冷視侯幕信一眼,道:“鄆州震天南你總該聽說過吧?他手底下有幾百號弟兄,哪一個不是敢打敢殺的好漢?震天南自己又是何等厲害的人物?就在兩年前,從震天南開始,到他手底下三百一十四名弟兄,在短短兩天時間內便被殺的一個不剩,那可是神衣衛的手筆。咱們自然不會害怕那幫賊狗子,可是要想成事兒,就不得不提防他們!”
女匪首如此一說,侯幕信反倒不敢多說什么。
見侯幕信不說話,女匪首才緩緩道:“按理說喬明堂如果聰明,便一定不會將此事張揚出去,也不會讓神衣衛的人插手進來。但是咱們不得不防……喬明堂能有今日地位,絕不是簡單人物,狡詐無比,我們要提防他耍花樣。”
薛青山坐下道:“黛兒,去給喬明堂送信的事兒,交給我去辦。”
女匪首蹙起眉頭,微一沉吟,才道:“五哥,我想了想,還是我親自去一趟。我一個女人,不會太引人注意,而你的名聲在外,官府也知道你‘紅虎’的名號,行事反倒不方便。而且會里也離不開你!”
薛青山搖頭道:“絕對不成。黛兒,我雖然比你年長,但是腦子沒你強,手上的功夫也比不上你,我若有意外,你還能領著弟兄們干下去,可是你若有失,咱們就全完了。”見女匪首還要說話,斷然道:“你不必多言,我心意已定,不會改變主意。你若不同意,那便是嫌棄我辦事無能,那我現在就抹了自己的脖子!”
女匪首眼中顯出感動之色,輕嘆一聲,點頭道:“既然如此,那五哥明日動身,你不必與喬明堂正面接觸,只要找個機會將消息留給他,和他議定換人的地點……你自己一定要多保重,若是出現變故,便什么也不必談,先保住自己再說!”
薛青山見女匪首同意,微笑點頭。
侯幕信道:“咱們手里還有那幾個人質,是否明日也派人通知他們的家人,讓他們送來贖金?”
女匪首搖頭道:“不可因小失大。那些人質暫且扣住,等到五哥這邊的事情辦完,咱們再商議其他人質的事兒。”她站起身來,道:“大伙兒這陣子都辛苦了,今晚先都好好歇息,石屋那邊派人輪值看守,不容有失,先都散了吧!”
眾人也確實疲憊的緊,紛紛出了去,只有薛青山似乎還有事情,并沒有立刻出門。
等到所有人都離開,女匪首才關上房門,過來輕聲問道:“五哥,你是不是還有什么話要說?”
薛青山想了想,才低聲道:“黛兒,侯幕信這個人你要小心。我瞧這人心術不正,不是什么好東西,自打他過來之后,我總覺著心神不寧……!”
女匪首銀牙咬起,美眸中寒光顯現,冷笑著低聲道:“他若老老實實倒也罷了,想要掀起風浪,我林黛兒一刀便砍了他!”
薛青山立刻搖頭道:“絕不可義氣用事,他終究是道使,咱們都是拜過道門的人,不到萬不得已,絕不能對他下手。”
女匪首苦笑著嘆了口氣,并不說話。
薛青山微一沉默,才道:“但愿這次能夠一切順利,只要二爺能回來,咱們付出的一切也都值得,日后依然可以得報大仇了!”頓了頓,又道:“你早些歇著吧,石屋那邊我再去叮囑幾聲,不會有事!”
女匪首林黛兒點點頭,道:“五哥也早些歇著!”送了薛青山出門,這才將房門關起來,走到桌邊坐下,看著桌子上孤燈跳動的火苗,呆呆出神,許久之后,隱隱感覺身上有些發涼,這才記得自己身上的衣裳一直沒有換。
她為了行動方便,外面穿一套黑色勁衣,里面卻穿得很簡單,只是在江中與楚歡相斗之時,貼身束胸已經被楚歡扯下,先前一直處于精神緊繃狀態,也沒有多顧及,此時終于松下來一刻,就感覺身上有些涼,知道是自己的衣裳少了些。
情不自禁地想到在江中與楚歡糾纏的情景,又想到束胸被扯走,林黛兒臉上一陣發燒,粉拳兒握起,漂亮的彎月形眼睛里帶著一幾分恨意。
她左右看了看,確定門窗關的嚴實,這才走到那張臨時搭起的木床邊上。
床上有一只黑色的包裹,里面裝的正是她要換上的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