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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歡臉上滿是錯愕之色,張了張嘴,隨即打量了自己一番,身上的衣裳殘破不堪,而且蓋著一層污泥,赤著一雙腳,草鞋是丟在一旁晾著,身上的皮膚也滿是泥土,乍一看去,與一個游蕩四方的乞丐沒有任何的區別。
他這才啞然失笑,這一陣子忙著趕路,竟然沒有在意自己的裝束,怪不得對方丟下包裹來,想來是馬車中人瞧見了自己的模樣,誤以為自己是一名無家可歸的乞丐,所以生了惻隱之心,這才讓人丟下一些吃的。
楚歡嘆了口氣,很靈活地翻身站起,活動了一下身體,雖然對方將他當成乞丐讓他有些好笑,但是那車中人顯然還是心腸不壞,在這里躺了大半日,從這里經過的旅人有幾十撥,無一例外都是在這里加快步子離開,卻只有這次有人施舍食物。
不過說起來,他的肚子倒也有些餓了,拿起包裹打開,里面卻是幾塊餅和幾個糯米團子,一陣香味飄來,制作的也十分漂亮,讓人很有食欲。
……
……
華麗的馬車到得碼頭邊停下,在身邊跟隨的騎者之中,卻有一名衣著華貴的男子,那男子二十七八歲年紀,一領青底竹花紋的棉夾袍,五彩夾絲腰帶上掛著一方碧綠晶瑩的美玉,頭戴藍色皮帽,長相說不上俊朗,倒也不難看。
方才老頭兒留下包裹給楚歡,這男子就顯出不屑之色,顯然對于路邊骯臟無比的乞丐很是厭惡,只不過似乎是顧忌車中人,所以沒有發作。
馬車停下之后,這男子立刻催馬到得車窗邊,一副斯文之態,臉上甚至帶著柔和的笑容,道:“世妹,到了渡口,可以下車了!”翻身下馬,十分殷勤地上前掀開了馬車簾子。
從車內先是出來一名丫鬟打扮的姑娘,先跳下了馬車,隨后從里面又出來一位姿色秀美的女子,看上去二十三四歲年紀,打扮十分得體,珠圓玉潤的柔腴身段兒,一件狐領錦綢的紫色棉夾襖,一條青色湘水裙,并無太多的首飾,秀發鴉黑,目似秋水,唇似點絳,杏眼瓊鼻,就像一朵冉冉浮出水面的凈蓮,清純秀美,惹人憐愛。
這女子出了車廂,立時將手中拿著的一頂黑紗斗笠戴在了頭上,頓時將她清美的容顏俱都遮擋住,她伸出一只欺霜賽雪的玉手兒,那名掀開車簾的男子喉結蠕動了一下,急忙伸出一只手,似乎想要扶住那女子下車,只是那女子卻將手縮了縮,聲音如黃鶯般清麗卻又透著一股子清冷的味兒:“不敢勞煩陸世兄……!”幸好那先下車的丫鬟也十分機靈,伸出手去,女子這才扶著丫鬟的手臂下了車。
那男子有一分尷尬兩分惱怒,唇邊劃過一絲冷笑,卻是一閃而過,也跳下了馬車,向幾名隨從吩咐道:“都幫著將東西先送到船上去,不管多少銀子,都要讓船上安排一處單艙!”這才含笑向女子道:“世妹,這一路上可要多加小心,為兄本想一路護送你回到云山府,可是……!”
他還沒說完,女子就已經道:“世兄的心意,琳瑯心領了。這一次前來太原,已經叨擾多日,琳瑯心中已經十分慚愧,今日世兄又相送至此,琳瑯心中甚是感激,不敢再勞煩世兄!”
男子立刻擺手道:“世妹說這話就實在見外了。想你我兩家乃是世交,世伯亦曾與家父是八拜之交,為兄心里早是將世妹當做自家人看待,來日方長,世妹日后可不能再說這些見外話了!”
琳瑯頭戴斗笠,黑紗遮面,看不清她表情,她的聲音柔和卻又淡定:“禮不可廢。只是你我兩家商妥的事情,還請陸世兄多費心思了!”
陸世兄一拍胸口,“世妹放心,從今兒個開始,為兄便親自打理此事,絕不會耽誤。”
琳瑯盈盈一禮,謝道:“琳瑯謝過了。天色已晚,陸世兄早些回去,不敢再耽擱了!”
陸世兄抱了抱拳,說道:“世妹一路順風,等到這邊準備妥當,我會親自將貨物送過去,到時候又能與世妹相見了!”
琳瑯這一次卻沒有說話,在丫鬟的攙扶下,徑自往客船行去,先前賜給楚歡包裹的老頭兒也早已經下馬來,向陸世兄拱手笑道:“少東家,就此別過,多多保重!”
陸世兄點了點頭,隨意地拱了拱手,眼睛卻是望著前面,盯著琳瑯腰肢下面的豐臀,隨著那盈盈腰肢的輕輕扭動,那豐美翹臀也是左右擺動,搖曳生花,這小子腦中卻已經是想著那裙子下面豐臀的柔嫩的彈性,眼中顯出極古怪神色。
他這副嘴臉,老頭兒卻是看在眼中,眼眸子深處顯出一絲黯然,也不多言,轉身跟了上去。
陸世兄瞅著琳瑯幾人上了船,這才摸著下巴輕嘆道:“這娘們真是水米不進,她在太原這陣子,我也不知道花了多少心思,卻連她的手都沒能碰到一下……若是能夠睡她一晚,死了也值!”
旁邊一名隨從嘻嘻笑道:“少東家,這叫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
另一名隨從眼中也是泛起淫褻的光彩,說道:“少東家,小的跟了你這么些年,漂亮的姑娘見得不少,可是比起蘇琳瑯,那些女人便什么都不是了,你瞧那腰身,那屁股……對了,還有那胸,嘖嘖……真是水嫩嫩的騷到骨子里!”說到這里,這家伙口水似乎都要滴出來。
陸世兄抬起手中的馬鞭,對著那人抽了過去,那人“哎喲”叫了一聲,陸世兄已經低聲喝罵道:“嘴巴都給老子放干凈點。以前那些女人都只是老子的玩物,不放在心上,你們怎么說都可以,但是這次不成。老子這次是玩真的,無論費多大勁,老子都要將蘇琳瑯弄到手!”
旁邊一人小心翼翼道:“少東家,這蘇琳瑯在云山府也是有名有號的人物,想要搞到手,只怕不容易!”
“老子還不知道這一點。”陸世兄冷笑道:“不過說到底,還不是一個寡婦而已?老子不相信她一輩子不要男人?這一次她前來太原,那是有求我陸家,有這個攥在手中,老子遲早要爬上她的床!”轉身去翻身上馬,沉聲道:“都走了!”
一行人包括那輛馬車,紛紛調轉馬頭往回趕,而楚歡此時卻已經吃完了點心,拎著自己那只灰色的包裹,嘴里叼著青草,慢悠悠地迎面而來。
第二章 莫欺少年窮
楚歡拎著包裹走到碼頭處,此時天色漸暮,碼頭停泊著一艘不大的客船,看起來頗有些成舊,船頭上正有一名粗壯的船夫在叫喚著什么,已經有一名灰衣船夫從船頭跳上了碼頭,正要拔錨啟程。
楚歡走上前,正要踏上舢板上船,那粗壯船夫已經兩步走到舢板邊上,揮手道:“去去去,這里可沒有閑錢賞給你。”
楚歡淡淡笑道:“誰要你賞錢,我要乘船去云山府!”他嘴里說著話,可是嘴角那根青草就像黏在他的嘴上,并不掉下來。
粗壯船夫打量幾眼,粗聲道:“原來叫花子也會換地方。臭叫花子,老子勸你一句,這太原府產糧最多,那些老爺太太有余糧賞你一口,到了云山府,糧食可沒這里多,可別餓死在那頭。”
楚歡淡淡道:“現在我要乘船,回頭給你船錢,我現在是你的老爺,你說話還是小心一些!”
粗壯水手嘿嘿直笑,旁邊兩名船夫湊過來,一名船夫笑著打趣道:“臭叫花子,你在地上趴著學兩聲狗叫,我們便讓你上船,連船錢也不要你的,你看如何?”
楚歡不急不怒,淡然道:“我老子娘生我下來,是讓我說人話,不是學狗叫。”說完,已經踏上了舢板,那是準備上船。
粗壯船夫握起拳頭,冷笑道:“滾下去,你再上來,老子將你丟到江里喂魚!”
楚歡嘴角叼著青草,搖頭嘆道:“逼人太甚對你們沒有好處,你們無非是見著我這一身衣裳才會如此,而我卻知道,只有守門的家狗才會看衣裳識人……莫欺少年窮,今日這船我是登定了!”
粗壯船夫冷冷一笑,旁邊已經有一名水手抄過旁邊的一根木棍,便要準備動手,而楚歡毫無懼色,大步順著舢板往前行。
粗壯船夫罵道:“真是找死!”提起拳頭,上前一步,便要朝楚歡打過來,猛聽得一個冷厲的聲音道:“住手!”
粗壯水手被這一聲喝止住,回過頭,只見一名身著黑色勁衣的漢子正從船艙內出來。
這漢子身形粗壯,濃眉大眼,國字臉,額頭系著一條黑色的帶子,虎背熊腰,腰間甚至還掛了一把刀,大踏步走過來,皺眉道:“他要登船,有何不可?你們這不是客船?只要付得起銀子,誰不能登船?莫欺少年窮,這句話說得好!”
幾名船夫顯然對這大漢很是忌憚,粗壯船夫賠笑道:“客官,這是個叫花子,哪里有船資?從這里往云山府要三四日時間,那是要一貫船資,他豈能拿得出來?”
黑衣漢子冷笑道:“你怎知他拿不出來?他若真的拿不出來,回頭你們找我,我來替他付船資就是。”
見漢子這樣說,幾名船夫互相看了看,也就不敢多說,粗壯船夫瞪了楚歡一眼,冷笑道:“這次算你運氣,遇上貴人了。只不過丑話說在前頭,你這個樣子,絕不能進船艙,免得驚了里面的客人。這船頭船尾的甲板你都可以待著……嘿嘿,你本就是地當床天當被的人,自然不會在乎這個!”
楚歡也不多言,上了船去,粗壯漢子雖然勉強讓楚歡上船,但是心中卻是對楚歡十分的厭惡,楚歡從他身邊經過,他故意轉身撞了一下,看似隨意,但是卻使上了極大的力氣,孰知他這一撞,就像撞在石頭上一樣,而楚歡在他撞過去的時候,也有意無意地迎了一下,所以那水手一撞之后,身體蹭蹭往后退了兩步,也幸好旁邊有同伴眼疾手快抓住,否則搞不好便要從船舷邊掉進江中。
楚歡回頭看了一下,戲謔笑道:“站都站不穩,還怎么做船伙計?”搖了搖頭,看向那黑衣大漢,這一次卻是從嘴角拿下青草,微笑道:“謝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