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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九福坐下來的時候就注意到他們了,畢竟這么氣度與眾不同的人,偏偏不去茶樓酒樓反倒是坐在一個街邊的茶寮里頭,實在是一件奇怪的事情。
現在見那位老人居然跟老趙頭搭上了話,兩人說著孩子孝順不孝順的事情不亦說乎,又讓他有些意外,不過見那老人態度和善,他倒是也沒有多說什么。
幾句話的功夫,那老人與老趙頭已經互通了姓名,一個喊著沈老哥,一個叫著趙老弟,看著還真有幾分親熱的意思。
那沈老哥還說道:“正巧我這大侄子不愛說話,我一個人坐著喝茶憋得慌,趙老弟不嫌棄的話,不如我們拼個桌嘮嗑嘮嗑。”
老趙頭自然不會反對,那邊黑面侄子已經將一壺茶兩個碗,外帶著兩盤小點心搬過來了,他們倒是沒叫瓜子,反倒是叫了兩碟當地的小點心吃。
沈老哥看著趙九福笑了笑,又問道:“方才在旁邊聽著,趙老弟家這孩子莫不是來看縣試結果的,他看著才八九歲稚齡,卻已經能下場啦?”
一提到趙九福,老趙頭那是有千百句的話說也說不完的,他樂呵呵的說道:“可不是嗎,原本我們都想著孩子太小可以再等幾年,誰知道他家先生說可以下場試試,那就去試試看唄,要是考不過就當攢一攢經驗,誰知道這孩子倒是也爭氣,前頭三場都過了,后頭兩場還都是第一名,這不是一大早我就陪著孩子過來了,若能考過的話也算是他的福氣。”
聽到這里,那人倒是有些驚訝起來,撫了撫自己的胡須說道:“居然有兩次第一嗎,實屬難得,看來這孩子確實是有幾分讀書的天分。”
說完這話他停頓了一下,又說道:“更難得的是讀者圣賢書,人也恭敬孝順,不像是有些人讀了幾天書就不知道自己的斤兩了,連家人長輩都看不起。”
老趙頭聽著這話有些不對勁,暗道這人不會是給自己挖坑,想要毀壞自家阿福的名譽,這么一想他立刻警醒起來,連聲說道:“我家阿福可不是這樣的人,他一邊讀書,回到家還總想著幫著家里頭做點事情,有時候還給我們老倆口打洗腳水,再孝順不過了。”
沈老哥沒意識到他誤會了,帶著幾分慈祥看著趙九福說道:“確實是不錯,讀書人不僅是要讀書,還得修心才行。”
趙九福心中覺得這人有些奇怪,嘴上卻說道:“小子謹遵教誨,讀書歸讀書,做人歸做人,原本讀書就是為了孝順父母,可不能本末倒置了。”
“好,這話說的好。”那沈老哥忽然拍著手說道。
就是老趙頭也嚇了一跳,暗道這人不會是腦子有點毛病,別人家的兒子孝順別人家的爹娘,他倒是激動個什么勁,這會兒他有些后悔答應拼桌了。
老趙頭越看這人越是不對勁,尤其是他看著趙九福的眼神分外的慈祥,以至于老趙頭都覺得這人是不是要把自家兒子拐帶走了。
老趙頭偷偷看了一眼旁邊的大黑個,暗道有這么一個煞星在真的動手的話,他一個老頭兒可搶不過,這么想著,他連忙拉著趙九福站起身說道:“沈老哥,我看榜單快出來了,我們先過去等著,咱們有緣再聚。”
說完也不等沈老哥回答就急急忙忙拉著趙九福走了,趙九福心中不明白,等走出了一段距離老趙頭才拍著胸脯說道:“幸虧咱們走得快,那人怎么神神道道的。”
趙九福這才反應過來,不過他倒是沒覺得自己會被拐帶,反倒是笑道:“是有一些,不過看著倒不像是壞人。”
“壞人好人哪里是臉上就能寫著的,咱們過去人多的地方,左右也不認識。”老趙頭回想了一下還是覺得不放心,“我說為什么忽然搭話呢,實在是不對勁。”
趙九福沒忍心提醒親爹,這話茬是您老先去搭的呀!
趙家父子倆走遠了,后頭的沈老哥倒是也反應過來,搖了搖頭說道:“瞧著趙老弟,這是把我當做壞人了。”
旁邊悶不吭聲喝茶的黑面侄子冷哼一聲,提醒道:“可不是,大人你上趕著說話,看人家兒子的眼神跟看親孫子似的,人家能不擔心你打什么鬼主意。”
沈老哥無奈的瞪了一眼這個黑面神,沒好氣的罵道:“瞎說什么呢,我就是看著他們父子倆父慈子孝的十分難得,這才多說了幾句話。”
一想到自己剛剛斷案的那個案子,他又嘆了口氣說道:“一樣的米養百樣的人,人家八歲的孩子尚且知道孝順父親,卻有些人活了大半輩子,卻讓自己的父母活活餓死,簡直是不堪為人,凌遲都不足以平息民憤。”
黑面神也顯然想到了那個案子,忍不住嘆了口氣安慰道:“大人,那人已經伏誅,想必他的父母在九泉之下也已經安息,您又何必介懷呢。”
沈老哥卻道:“在我的治下出現了這種事情,何嘗不是我這個知府不稱職。”
當兒子的餓死父母,還不是在災荒年間,這樣的事情他雖然處置了,但想必今年考評也討不到任何好處。其實他這般的年紀了倒是也不想著升遷,只是實在是咽不下這口氣。
黑面神心中無奈,只得繼續勸道:“大人,您雖然是父母官,但也不能管的過每個人不是,這次的事情您已經下令各縣宣讀以儆效尤,此后絕對不會有人敢再犯了。”
“希望如此。”沈老哥點了點頭說道,又提了一句,“這戴河縣雖然不大,我看著倒是不錯,可見這邊的縣官也是花了心思的。”
說完他停頓了一下,又說道:“治下的百姓也不錯,方才那孩子能這般孝順,可見這邊的民風必定不錯,否則養不出這般的孩子來。”
話到這里,沈老哥忍不住又嘆了口氣:“原先的還想著,那孩子若是真的能考過縣試的話,可讓他來府城找我,誰知道……”
黑面神心中無語,只得說道:“大人,他若是能考過的話,兩個月后府試就能看見,您何必著急,知道您喜歡孝順孩子,不過茶水都要涼了,您不喝我就都喝了,也不能浪費。”
沈老哥再一次瞪了眼下屬,暗道這話簡直是沒法說了,他自己也是想不開,出來探訪偏偏帶著這個要么不說話,一說話就噎人的家伙。
哎,不過方才那孩子要是他家孫子就好了,自家的孫子倒是不少,一個個看見他就跟老鼠見了貓似的,別說給他嗑瓜子了,給他請安都戰戰兢兢的。
第40章 鄉間大事
陳家村的村口處種著兩大排的松樹,原本不是多么精貴的品種,不過因為種著的年份有些多了,看起來倒是也郁郁蔥蔥的,偶爾趙九福經過的時候總會感嘆一聲環境真好。
其中最大的一顆樹下用青石搭了一個小廣場,說是廣場,其實就是村里頭有啥大事開會的地方,慢慢的就被踩踏出一片平地來。
今天這個地方也分外的熱鬧,老陳氏終于沒耐心在家里頭擇菜了,要知道這可是最后一場考試了,等老趙頭和趙九福出了門,她沒過一會兒就端著鞋底過來村口等著。
誰知道她剛坐下來呢,就有人過來搭話了:“阿福他娘,你家阿福是不是看榜去了,你說他這次能不能考中呀,哎,這要是考中的話,咱們村是不是也有一個童生了。”
老陳氏最近被趙九福科普過,倒是比一般的村里人知道的多,就解釋了:“就算是考中了也還不算童生,還得繼續考,考過了府試才算是童生,考過了院試才算是秀才。”
那人原本還真不知道,在他們看來科舉似乎就是一團迷霧,聽了這話更來勁了:“考秀才還有這么多說道呢,你快給我們說說。”
老陳氏見閑著也沒事干,就索性跟村里人說道說道,她從趙九福那邊聽說了不少事情,如今自己又開始添油加醋的將科舉艱難化。
周圍的人聽的一驚一乍的,紛紛說道:“原來考試還這么難啊,哎,阿福這娃娃也受罪了,怪道一考就是這么些天呢,比咱們種田都費工夫。”
老陳氏又帶著一絲驕傲說道:“可不是嗎,不然你們以為多簡單,要是簡單的話可不得遍地都是童生秀才了,你們瞧瞧,咱們十里八字的能出幾個讀書人。”
旁邊的人紛紛點頭:“可不是嗎,除了隔壁村有個童生,這些年送去讀書的孩子不少,頂多就是認了字能在縣城里頭找活干,再出息卻沒有了。”
這并不是說這些孩子不聰明,而是這年頭農村能送孩子去讀書的人原本就少,而一般送過去的年紀又偏大,畢竟真正的孩子,有沒有家庭學習氣氛的,五歲的時候哪能坐得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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