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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相信他不會做出私留別的女人送給他的衣物這樣的事。
這應該是他上次回老家,他母親親手給他做的衣裳。他帶了過來,大概不想讓自己看到,所以平常不穿,還特意收在了這里。
這種被排拒在外的感覺,實在令她很是難過。她的心情一下低落了,發了一會的呆,回過神來,怕被他知道自己發現了這個,小心地照著原樣折疊好,放回去的時候,視線落在了衣柜的角落里。
她伸手過去,掀開衣物,又看到了一樣眼熟的東西。
之前他去古城求親,離開的那個清早,她特意追上去塞給他的那只金表的匣。
她拿了匣子,打開盒蓋,看見自己送的金表就在里頭,表面嶄新而錚亮,金光燦燦,顯然,一次也沒用過。
白錦繡慢慢地把東西放了回去,恢復原樣,關上柜門,在原地站著,又黯然發呆了片刻,再也沒有留下的心情,走了出去。
秘書官時刻留意著隔壁司令辦公室里的動靜,見她出來,手里拿著包,看起來似乎要走,忙跟了出來:“夫人,您要走了?”
白錦繡強作笑顏:“我還有點事要辦,順道來這里看下而已,我先走了。”
她朝秘書官點了點頭,轉身出去。
司令部里的人見司令夫人、白家大小姐要走了,呼啦啦全都涌了出來,不顧她的辭謝,堅持跟她到了大門外,列隊歡送。
白錦繡和眾人微笑著點了點頭,上車,命司機開車離去。一坐進去,臉上笑容再也掛不住了,回到白家,徑直上樓回了自己的房間,就躺在了床上,閉了眼睛,沒一會兒,聽到嫂子張琬琰的聲音又在門外傳了進來,叫自己開門。
她壓下心中的煩亂,起身過去開門。
張琬琰看了眼她的臉色,走了進來:“怎么這么早就回來了?見了載沉了?他怎么沒和你一道回來?”
白錦繡勉強笑道:“他還有事,又出去了,我懶得等他,就回來了。”
張琬琰盯著她看。白錦繡知道她精得很,不想被她察覺什么,轉身走到桌前,背對著她,假意收拾自己的一疊畫稿,說:“嫂子你還有事嗎?”
張琬琰走到她邊上,拽著她手把她強行拉到椅子上,兩人坐了下去,說:“繡繡,你覺著我和你大哥,關系怎么樣?”
“挺好的。”
白錦繡知道大哥嫂子關系應該不是特別親近,但也算過得去。除了前段時間有些怪異之外,最近看起來兩人又好了,所以隨口應了一句。
張琬琰嘆了口氣:“算了吧。以前你是小姑娘,有些事,嫂子不方便和你說。現在你嫁人了,嫂子和你說說也是無妨。我和你哥,你肯定知道的,他以前是勉強娶了我。我自己也是不好,太要強,脾氣差,也做不出那些做小伏低哄男人的事,所以留不住你哥的心。他對我,就那樣吧!”
白錦繡一愣,有點不知道她突然和自己說這個的目的,一頓:“嫂子,你要是有委屈,你和我說。他敢做對不起你的事,我罵死他不可!我再告訴爹去!”
“不是不是!你誤會了!”張琬琰怎么肯讓小姑子知道那個柳氏的事,忙搖頭。
“嫂子和你說你這個,是想提醒你,男人心里頭喜歡的,都是那種看著柔柔弱弱又聽話的女人,別管心肝爛不爛,狐貍精還是耗子精,反正在男人跟前裝就行了。繡繡你的性子……”
張琬琰瞥了眼小姑。
“嫂子把你當自家人,才和你實話實話。你的性子,這世上恐怕沒哪個男人會真的喜歡……”
白錦繡低頭不語。
張琬琰咳了一聲。
“當然,你可別誤會,嫂子不是說載沉他不喜歡,他肯定喜歡。但你要是能稍微改那么一點點,磨磨自己的性,對他再好些,哪怕就是裝,他肯定也更喜歡,是不是?雖說咱們不稀罕他喜不喜歡,但畢竟成了親,做了夫妻,能拴住男人的心,自然更好,繡繡你說對不對?”
她說完,又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這真的是嫂子十年婚姻得出的教訓。嫂子和你說,也是想你少走些彎路而已。”
白錦繡依然低著頭,一動不動。
張琬琰看著她的樣子,一時猜不透自己這個小姑子到底在想什么。
在她和聶載沉結婚前,張琬琰見她那副懶洋洋的樣子,懷疑她不怎么情愿,大概迫于公爹壓力才勉強點頭,就和丈夫當初娶自己時的情況類似。但小姑子的性格又和自己男人完全不同。她現在就算答應,以后說不定就變卦。所以那時候她很不看好這門親事。
她沒想到結婚才幾天,小姑子和新姑爺竟然好得不得了,看著他的眼神都像是抹了蜜糖。她就疑心聶載沉年輕力壯,或許于閨闈中頗有本事,把小姑子給收得服服帖帖,片刻也離不了他。
既然木已成舟,她自然也盼著兩人好,否則日后真要是有個什么不好,損的也是小姑子和白家的名聲,所以她松了口氣。
而現在,情況突然急轉,又出了她料想不到的意外。
大清國說完就玩完了,民國取而代之,聶載沉獲得軍隊支持,成了廣州司令,忙得經常看不到人影,和小姑相處的時間自然也就少了,她怕小姑被冷落了不好。
何況這世上大多數的男人,哪個不是有錢有權了就生出花花心思?他現在一下成了大人物,多少眼睛盯著,就算他自己沒別的念頭,也禁不住有別有用心的女人想打主意。
張琬琰對這種事,因為有著切膚之痛,所以恨得咬牙切齒。昨天湊巧接到了司令部侍從官的電話,當時心中就警鈴大作,生怕小姑子知道了忍不住大鬧,那樣非但無濟于事,反而會將聶載沉推遠,于是當機立斷不讓她知曉,打算自己悄悄幫她處理干凈,免除后患。今天又打聽到聶載沉回廣州了,也不知道他什么時候回家,于是特意幫小姑子燉了那盅補湯,催她送去。
“我給你燉的東西呢?”張琬琰問她。
白錦繡原本有點恍惚,聽到她問這個,哦了一聲,抬起頭說:“我留在他那里了,讓他的秘書官轉話,叫他回來吃了。”
“嫂子,你燉的是什么?我沒見過里頭的東西,聞起來又一股怪味。”
白錦繡感覺味道應該不會好吃,反正她是聞了就沒胃口,而且里面的幾樣燉料看起來也很丑。順口就問了一聲。
張琬琰笑了,嘴湊到她耳畔,低聲道:“那可是好東西,人參三鞭湯!牛鞭鹿鞭黑狗鞭,用的都是頂好的料。三鞭合用,壯陽力峻。配人參大補元氣,更助三鞭之力。還加了紅棗,調和脾胃,去除燥性,不傷身體。隔水足足燉了兩個時辰,大補!”
白錦繡一愣,這才明白了過來。
嫂子讓自己給他送去的,竟然是……
她頓時窘得不行,怕萬一被他認出藥材,想歪了自己,慌忙站了起來。
“嫂子,我忽然想起來,我還有點事,我要出去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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