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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姨媽!東西還沒收拾好,你怎么一個人來這里了?我剛一直找你呢!走吧,我們回去?!?
丁婉玉疾步而入,走到將軍夫人的身邊。
“婉玉,我剛才是想……”舅媽扭頭看向白錦繡,仿佛還有點不甘心。
“姨媽,我陪您一道走,挺好的,您什么都別多想!”
她打斷了將軍夫人的話,扶著她徑直走了出去,從出現到離開,沒有看白錦繡一眼。
白錦繡目送兩人背影離去,站了一會兒,見書房那個方向仿佛還是沒動靜,又坐了回去,再片刻,正想出去再看下,轉頭,見丁婉玉不知道什么時候竟回來了,就站在花廳口,悄無聲息。
走廊里的夜燈剛才被風給吹滅,也沒下人來點,一片昏暗,只有花廳里的一點幽暗燭火照在她的臉上,明滅不定。她直挺挺地立著,兩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乍一看,有點瘆人。
白錦繡沒想到她去而復返,跟個鬼似的無聲無息停在自己身后,實在是嚇了一跳,定了定神:“表姐有事?”
丁婉玉慢慢地走了進來,停在白錦繡的面前,視線和昨天一樣,又從頭到腳將她打量了一遍。但和昨天又有些不同。昨天是隱秘的,飛快的,而現在,白錦繡感到她的目光像尖針,毫不遮掩地刺在自己的身上。打量完,她的唇動了動,說:“白錦繡,你現在看到我,心里一定很得意吧?先是搶走了聶大人,現在連姨父姨母都要靠著你的施舍才能保全性命了,你覺得自己很了不起,是吧?”
丁婉玉一直是個非常能忍耐的人。
其實并非始于之前兩人爭男人而結下的怨隙,早在這之前,白錦繡出國前,在舅父這里遇到她的時候,就知道她不喜歡自己。
自己確實不招人喜歡,也就爹和兄嫂護短,這一點,白錦繡是承認的。
但從前,再怎么不喜,她也不會顯露出來。
像現在這樣毫無遮掩,直接當面表達她對自己的厭惡,倒是頭回。
但也沒什么可奇怪的。遭逢大變,連舅父都撐不住了,丁婉玉不想再壓抑自己,也是人之常情。
白錦繡沒做聲。
“但是我卻瞧不起你!”丁婉玉繼續道,冷笑。
“你有什么本事?要不是有父兄當靠山,就憑你自己,你能為所欲為,驕縱放肆,沒半點教養,還自以為誰都不如你?”
白錦繡完全明白了。
她這是長久以來,如鯁在喉,臨走之前,不吐不快,終于忍不住,要惡心一下自己了。
她白錦繡也不是什么善茬,忍一下還行,第二下,可就忍不下去了。
“是啊,丁表姐,你說得沒錯。可我就是命好,你的命不好,我又有什么辦法?”
白錦繡忽然想起嫂子張琬琰的話,順口借用。
丁婉玉的臉色大變,頓了一下,再次開口,聽起來連聲音都微微發顫了:“白錦繡,你別得意!你看看你現在這副嘴臉,這就是你的真面目!我不信聶大人會喜歡這樣的你!他只是被你暫時蒙蔽了,等他徹底認清你的嘴臉,你看他會怎么樣!”
她的情緒仿佛陡然失控,說話又急又快:“我看得出來,聶大人他也絕對不是貪戀權勢的人!他現在是娶了你,但要說他心甘情愿,我不信!聶大人那么明智的人,怎么會不知道齊大非偶的道理?一定是你見不得我好,這才用盡手段,把他給搶走了!”
她渾身戰栗,眼角流下一串晶瑩的淚珠。
“像他這樣的人,無論什么時候,無論去到哪里,他都不會被埋沒!靠他自己,他就能出人頭地,光宗耀祖!但是因為現在娶了你,他所有的的榮耀都會被世人輕看一等,提起他,就會被打上一個白家烙印。這對于他來說,難道不是恥辱,不是負擔?我不信他能毫不在意,心甘情愿!我真是替他不值!”
“白錦繡,沒有你,他會過得更好!你這個自私的女人,你一點兒都不為他考慮!你根本就配不上他!他需要的,是一個真正理解他、支持他的妻子,而不是像你這樣一個只想著怎么滿足自己欲|望的驕縱女人!你只會拖他后腿,總有一天,他會再也無法忍受,像丟破鞋一樣地丟掉你!”
她再次冷笑,發出一陣呵呵之聲。
“連兒子結婚這樣的大事,做母親的都不露面。再多的理由,也就一句話,人家一家上下,根本不想結這門親!也不知道是耍了什么手段才結成了婚,也就只有你自欺欺人了。白錦繡,你高興就好……”
“啪”的響亮一聲,白錦繡狠狠地甩了她一巴掌。
這一巴掌打完了,她感到手心疼痛而麻木,猶如無數針尖在密密地刺,方反應了過來,一時定住。
花廳里突然陷入了死寂。
“你打我?你竟敢打我?”丁婉玉捂住火辣辣的一側面臉,驚呆了。
白錦繡回過神。
“我打的就是你!丁婉玉你少做你的白日大夢了!我白錦繡再自私,再配不上他,他也就是被我迷住,喜歡我,娶了我!你嫉妒得吐血也沒用!至于以后,也輪不到你操心!我和他不但白頭偕老,還要子孫滿堂!我勸你丁婉玉,命不好,就多積德,實在積不了德,積點口德也行,說不定哪天老天爺大發慈悲就治好了你的紅眼病,不用整天再肖想我的男人!要不要臉?”
丁婉玉自視清高,不幸遭逢變亂,能做靠山的姨母也要倒了。要論她自己,寧愿餓死,也不會開口再要白家收留。剛才實在是被白錦繡拒絕的態度給深深地刺傷,再也無法忍受,才折了回來。
她一向鄙夷這個“表妹”沒有教養,驕縱無禮,但也是今天,才真見識到她驕縱到了何等肆無忌憚的地步,簡直是可怕。她被這一大耳光子抽得半晌才回魂,掩面低頭,疾奔而出,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走廊里。
丁婉玉跑了,白錦繡那只剛打了人臉的手卻還在微微地顫抖。她在原地僵立著,在心里不停反復地告訴自己,丁婉玉全都是在惡意中傷。什么娶她對他是恥辱和負擔,什么他母親不來是不愿結親,都在胡說八道!
這個女人她因為嫉妒,徹底地失了心瘋,故意滿口惡言詆毀自己。她白錦繡是不會上當的。
可是她的心里仿佛刺進去了一把刀,胸間的一口氣,如被巨石死死壓住。氣透不出來,無法順暢呼吸,連站都要站不穩了。
終于,她的手扶上了桌,慢慢地坐了下去,
書房里,康成喃喃自語:“佛山、中山、肇慶、東莞,汕頭……全都要完了,廣州淪為孤城。我費盡心血栽培的精銳新軍,現在我自己卻調遣不動。如果不是你,手中有這樣一支軍隊,我還是可以再戰的,你們也別想那么容易就拿下廣州。只要廣州在,南邊就還有希望。所謂為他人作嫁衣裳!”
他緩緩地轉頭,看著立在自己面前的這個年輕軍官。
“聶載沉,我早該想到你是什么人的。朝廷這樣了,還怎么可能指望網羅到像你這樣的人效忠。但我對你的器重,你自己知道,你在背叛我的時候,就沒有過半點猶豫和愧疚?”
聶載沉說:“將軍,你到現在,還是沒有想明白。我的全部所為,不是針對將軍你個人的。我尊重將軍你的立場,我也能理解你,但我無法同情?!?
康成定了半晌,看著面前這個態度依然恭敬的年輕軍官,終于苦笑:“成王敗寇,你已經不是我的下屬了,現在我要靠你才能茍活,你何必還對我這么恭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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