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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載沉沒有坐,依舊站著說:“今天剛到的廣州。我母親沒有隨我來。她腿腳有些不便,路途遙遠,所以不便過來。具體婚事,您這邊看著辦就行。”
白成山有點意外,再一想,又起了疑慮。
身體不便或許固然是個原因,但莫非也是因為聶母有齊大非偶的想法,不是很支持兒子娶自己的女兒,所以才對婚事沒那么熱絡?
兩家門庭相差懸殊,這是個事實。設身處地想一下,如果是自己兒子娶妻,面臨這樣的情況,自己未必就完全沒有顧慮。
“你母親那邊,真的沒再說別的什么嗎?如果令堂有顧慮,婚事該怎么操辦好,咱們都可以商量的。”白成山說。
“我母親沒什么顧慮,對婚事是樂見的。”聶載沉說。
他既然主動找自己開口求娶女兒,以后必會負起他的責任。
對這一點,白成山深信不疑。這也是能放心把女兒交給他的緣故。
對這個女婿,白成山實在是太過滿意,也是出于私心,并不想中間再出什么岔子。聽他這么說,也就不再多問了。
他沉吟了下,道:“這樣吧,等你們這邊事情辦了,你帶著繡繡去看你母親,在那邊也辦一下。該有的,咱們的都不能缺。”
聶載沉向他道謝。
“這邊原本初步選了幾個日子,想等你母親到了和她商量。既然這樣,我做主了,你和繡繡的婚期就定在月底,怎么樣?”
“一切聽憑岳父安排。”
聶載沉答應了下來,陪著白成山又說了一會兒話,告退而出。
他從白成山的書房里出來,沒走幾步,腳步就停頓了下來。
他看見她就站在走廊盡頭的拐角處,看著自己,長發垂腰,身穿藍色長裙,纖腰一握,素面干凈似雪,看起來文雅又清麗。
走出那扇書房的門時,他心事不解,只覺滿心負罪,但是現在,突然這樣看到了已經一個多月沒見的她,聶載沉忽然覺得自己的心跳加快了。
他走不動路了,站在原地,看著她朝著自己慢慢走來,走到面前,低聲說:“我天天待在家里,好悶。我要去后頭園里逛一下,又怕有蟲子,我要你跟著我!”說完轉身就走。
她的語氣起先是抱怨的,最后是命令的,可是細聽,從頭到尾,又帶著滿滿的撒嬌意味。
聶載沉望著她的背影,不由自主地邁步。一前一后,他跟著她穿過白家后頭那毗連曲折的的重重屋廊和門墻,最后停在了一口小水池旁。
池子里養了十幾尾大紅魚,風一吹,池邊一株老柳的黃葉便飄飄蕩蕩地落到浮著綠藻的水面上,猶如片片葉舟,惹得魚兒不時浮上水面追逐啄食,水面泛出一圈圈的細細漣漪。
這一個多月的時間,對于白錦繡來說,真真是度日如年,夢里也全是情郎的身影,好不容易前幾天父親帶她來了廣州,她盼啊盼,終于盼到他回了。
父親不許她在兩人結婚前再私下和他一起了。可是她忍不住。
真是沒用啊!分明之前還氣他有點心不甘情不愿的,現在才一個月不見,就天天地想,今天一知道他來了,又裝不了女孩子該有的矜持。
白錦繡在心里暗暗地鄙夷自己。
現在這里靜悄悄的,只有她一個人。
她暗暗地希冀他抱住自己,對她說,過去的這一個多月里,他很想她。
或者,他要是害羞,那么由她抱住他的脖頸,悄悄對他說,她很想他,那也是很好的。
兩人面對面地站著,幾縷柳枝在風里微微垂蕩,園中如此寧靜,靜得仿佛能聽到黃葉落到水面的聲音,魚兒水下唼喋的聲音,還有她自己的心跳。
白錦繡偷偷地瞄了他一眼,卻發現他的兩只眼睛看著旁邊池子里的嬉魚,思緒似是陷入某種恍惚,注意力根本就沒在自己的身上,心中頓時失落無比,剛才的旖|旎念頭一下就消散了,更不用說撲過去抱住他說自己想他了。
她勉強壓下心中不快,揪下來一段在身畔飄蕩著的柳條,若無其事地說:“你母親來了嗎?要不我去接她,住到我家里?房間我都已經準備好了,很清凈,不會有人打擾她的。”
聶載沉抬眸。他望著她一眨不眨凝視著自己的那雙美麗的眼眸,這一刻,心中忽然涌出了無比的愧疚與深深的懊悔。
他感到自己是如此的糟糕和不堪。
他不應該這樣瞞著她的,這也不是他一貫的做事方法。他或許應該和她談一下的,當然,前提是他一定會負責的,會努力給她自己能給的最好的生活——如果她想明白了,還依然愿意下嫁的話。
“繡繡,你真的喜歡我嗎?你想清楚了,嫁給我,你以后真的不會后悔?”
他遲疑了下,望著她,問道。
白錦繡的心火再也忍不住,忽地竄了出來。
那天做了那件事后,她對他的反應就耿耿于懷,心底仿佛有根刺,一直沒法徹底忽略。
她承認一開始是自己想要設計他的,可是后來,她真的已經發狠要算了的,是他追了出來強行留下她又睡了她的。
現在倒好,都要結婚了,他竟然還在這里問她這種無聊透頂的話。
她實在忍不住要發脾氣。
“聶載沉你到底什么意思?你覺得我是很隨便的人,什么男人的床都閉著眼睛往上爬,是不是?”
聶載沉急忙搖頭:“不是,你別誤會——”
“你就是這樣想的!你瞧不起我!”
滿滿的委屈涌上了心頭,她眼圈紅了。
“我知道你一開始就很勉強!那就算了!我又不是嫁不出去,非要嫁你不可!”
她把手里那枝葉子已經被她揪光、連枝子也快要揪爛的柳條狠狠地抽在了他的臉上,在他臉上留下了一道紅痕,轉身就走。
“繡繡——”
聶載沉急忙追了上去。
“不許你再這樣叫我!你給我聽著,我現在就后悔和你一起了!我無需你負責什么,不過睡了一覺罷了,算得了什么!你給我滾,別再讓我看到你了!”
白錦繡還不解氣,看見路邊一只花盆上頭鋪了一層小鵝卵石,順手抓了起來,朝他丟去,小石子砸到他的身上,嘩嘩地掉了滿地,她提起裙子丟下他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