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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錦繡叫住了他。
“哥,我幾天沒事看報紙,忽然有個想法。這回新軍立功,民眾感謝,輿論也是一片贊譽。咱們白家不是一向支持新軍的嗎?為什么不趁機在新軍那邊辦個慰問會,犒勞一下他們。第一可以加強將士對我們白家的歸屬感,說白了就是攏人心。第二報紙會宣傳,這對咱們白家也沒什么壞處。何況,花不了多少錢的。”
白鏡堂有點感興趣,又坐了回來,笑道:“繡繡你怎么會想出這么一個點子,還不錯的。”
他沉吟了下。
“好事不能讓咱們白家都獨占了。這樣吧,哥今天去商會順便和他們商量下,由咱們牽頭,聯合廣州商界一道再捐點錢,一起給新軍辦這個慰問會好了。你舅舅那里,哥找他說去。”
白錦繡心中暗喜:“大哥你太英明了!那你趕緊去忙,我不耽誤你了,正事要緊。”
白鏡堂頷首,起身匆匆出門。
他到了商會,辦完事提了這個建議,眾人見分攤下來自己出不了多少錢,還能在報紙上露臉宣傳,無不點頭。白鏡堂就又去找康成。
康成對舊軍怨氣不淺,能有這樣正面宣傳自己的機會,怎么不點頭,一口就答應了下來。具體事項很快也定了。定于一周之后,當天西營對外開放,將廣州最有名的四個戲班子喜福順、永豐、寶家班和同升叫去,搭四個戲臺子給士兵唱流水戲,晚上再安排一場犒宴。
白錦繡時刻盯著進展,一得知那個同升戲班子也在,趕緊又找白鏡堂,說自己不喜歡同升班,讓他換掉。
白鏡堂知道妹妹從來不聽粵戲。她小時候過個生日,家里大辦,請戲班子來唱戲,臺上唱得熱鬧,她被父親抱著坐他腿上,沒一會兒就犯困歪著腦袋睡著了,現在怎么會有對戲班子的喜惡,順口問了一句。
“我就不喜歡這個名字,哥你換就好了,問那么多干什么!”
一件小事而已,白鏡堂也就聽了妹妹的,叫人剔除同升,另外進補一個。
對于白錦繡來說,這一周時間,是個煎熬的漫長等待。她掰著手一天天地等,終于等到了廣州各界人士在白家牽頭之下聯合舉辦的這個犒軍大會。
這事白鏡堂原本也只打算在商會里大家捐個款,意思到了就行,沒想到消息傳開,廣州縉紳也紛紛找來主動要求加入。錢多了自然更好辦事。當天,原本只能聽到操練口號聲的西營大門大開,四大戲班在校場四角各占地搭好戲臺,鉚足了氣力上大排場,這邊《沙陀借兵》,那邊《五郎救弟》,鑼鼓喧天聲中,新軍士兵在臺下人頭攢動,喜笑顏開,喝彩聲一浪高過一浪。
夜幕漸漸降臨,犒勞宴即將開席,西營里更是燈火通明,更加熱鬧。
白錦繡跟著哥哥一起過來了。
張琬琰原本不同意,不讓她去那種全是大老粗男人的地方。白錦繡說自己認識一家報紙的主編,答應了要給報紙寫一篇獨家報道,不能不去。白鏡堂不反對,小姑子理由又充分,張琬琰也就只好讓步,吩咐丈夫,讓他照看好小姑,又讓白錦繡早些回來。
白錦繡滿口答應,心早就飛到了西營。
為方便走動,免得太過惹人眼,她晚上穿的是男人西裝,頭上壓頂英倫鴨舌帽,手里拿著采訪袋,完全就是一幅新報撰稿人的模樣,跟著白鏡堂坐馬車出發,一到那里,白錦堂就被人圍住,十分忙碌,她便以觀察寫稿為由,溜到了二標的所在,把陳立悄悄給叫了出來。
難得放假休息,看足了一天的大戲,等下還有好吃好喝的酒席,陳立等人自然都是興高采烈。聽到白家小姐又找自己,急忙出來,躬身說道:“難得這么好的事,全仗你們白家慷慨解囊,咱們兄弟都十分感激。”
白錦繡笑道:“你們為民立功,社會各界贊譽一片,我們不過略表心意而已,都是應該的。”
“不敢不敢,白小姐你找我什么吩咐?”
白錦繡看了眼附近,見無人,說道:“聶載沉得罪了我,我很不高興。我想你幫我出口氣。”
陳立一下愣住。
這是小兩口鬧別扭了?
他為難地道:“白小姐,這……這好像不大好吧……我們兄弟天大的膽,也不敢幫小姐你打聶大人啊……”
白錦繡道:“不是讓你們打他!等下開席,你負責幫我把他灌醉,讓他當眾出個丑!”
陳立這才松了口氣,拍著胸脯道:“這小事啊,不用白小姐你吩咐的。咱們兄弟原本就打算叫上聶大人好好喝一頓的,對了,還有聶大人的義兄方大春,他中午就喊要灌醉聶大人了。大人晚上想全身而退,那是不可能的。”
白錦繡點頭:“好,灌得越醉越好!他丑出得越大,我看了才越高興!”
“白小姐放一百個心!全包在我身上!那我先回了!您等著看就是了!”
陳立興高采烈地走了。白錦繡轉頭開始四處溜達。
她出來的這個借口并不是編的。確實有家報紙主編的太太是她中學時的女同學,獲悉消息,找上了她,請她幫著寫一篇署名報道,幫報紙吸引人氣。
白錦繡在路上采訪了幾個隨機遇到的士兵,正要離開,忽然看見聶載沉和幾個像是他下屬的軍官一道,正往這邊走了過來。
這一周里,她天天都想著這個人,他卻根本就沒露臉,白錦繡更不會指望他主動來找自己。
他也看到了她,腳步一頓。
白錦繡朝他走了過去,笑瞇瞇地叫他:“聶大人!”聲音甜甜的,惹得那幾人看個不停。
他看了眼她的打扮,遲疑了下,低聲問:“你怎么也來了?”
白錦繡朝他晃了晃手里的筆記本。
“我替一家報紙寫稿。對了,剛才采訪幾個兄弟,說你是前次護堤的帶頭人,既然遇到了,能不能接受我的采訪,我想替你寫個專題報道。”
聶載沉想都沒想,立刻推脫:“白小姐你找別人吧,我沒什么可寫的。”
“聶大人,你就答應我嘛,好不好!”
白錦繡看著他那副在人前恨不得和自己劃清界限的樣子,心里越發不滿,非但不答應,還故意頓了下腳,當眾朝他撒嬌。
聶載沉面紅耳赤,看了眼那幾個趕緊走掉卻又還不住回頭張望的手下,說:“白小姐,你過來一下。”
他轉身,大步走到一處人少些的角落。
白錦繡抱著本子,慢吞吞地跟了過去。
聶載沉定了定神,說道:“白小姐,這幾天我聽到了些傳的話……我怕影響你的名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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