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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要緊事兒不能明天去辦？”燕明戈挑了一下眉，雖然聲音沒什么變化，可林初還是能感受到他的不悅。

“煉鋼鐵的事，方才鐵匠派人傳信說，他那邊把鐵水燒好了, 總不能讓人守著煉鐵爐一晚上，我明天再過去吧？”林初急著往鐵匠那邊去，又怕燕明戈不高興，就捏了捏他的手背。

燕明戈顯然很喜歡這些小動作，反手捏住了林初的手，拉著她往那邊的院子走：“我陪你一起去。”

“你不是還要陪客人嗎？”林初有點懵。

“客人？”燕明戈尾音揚起：“你說慕行風(fēng)？于公，他現(xiàn)在是三皇子的謀士，我們在不同的陣營，得避嫌；于私，他的下屬苛待了我夫人，我可沒那么大氣量。所以，管他們一頓飯已經(jīng)是仁至義盡了。”

林初被他這胡攪蠻纏的話噗嗤一聲逗笑了，不過她還是知道，燕明戈疏遠(yuǎn)慕行風(fēng)，肯定還有其他原因，她道：“你這樣，會不會得罪他？”

燕明戈笑了一聲：“他那樣的人，太精明了，沒什么能逃脫他的算計，若是得罪，早八百年前就得罪了。各為其主，他比我更清楚這一點。”

二人說著，已經(jīng)到了鐵匠的鋪子前。

一進(jìn)門就覺熱氣撲面，爐子里的火燒得極旺，照的整個屋子都紅彤彤的。鐵匠正在拉風(fēng)箱，他只穿了一件粗布短褐衣衫，還露出一只光膀子來，依然熱得滿頭大汗。

“將軍，夫人。”鐵匠見燕明戈和林初過來，沖二人抱了抱拳。

“免禮。”燕明戈道，他視線在店鋪中掃了一圈，最終落在了那一爐燒滾的鐵水上，“用這個能煉鐵出百煉鋼？”

他在山上那些年，還是見衛(wèi)柔打過不少鐵，隨說不上精通這一行，但大抵還是知道有哪些流程，打鐵通常是把鐵礦燒軟就行了，這樣直接燒成鐵水，他還是頭一次見。

“這……我是按照夫人的吩咐做的。”鐵匠道。

燕明戈疑惑的目光看向了林初，林初在屋中看了一圈，道：“找一個搗米的青石臼來，再找?guī)赘竟鳌！?

守在門外的士兵立即去找，不一會兒就搬了這兩樣?xùn)|西來。

林初看了看煉鐵爐中的鐵水，又看看青石臼，突然一巴掌拍在自己腦門上：“我怎么忘了這一茬兒！”

燕明戈見她面色十分苦惱，眉峰也跟著蹙了起來：“怎么了？”

“早上出了那波意外，我都沒來得及告訴鐵匠師傅得在爐子上接一個出水口，不然這鐵水燒得這般沸，怎么弄到青石臼中去。”林初悔得腸子都青了，她當(dāng)時以為這爐子可能還燒不出鐵水，就沒急著說這事兒。

鐵的熔點是一千多度，她能用什么工具把鐵水舀過去？

“只是把鐵水弄到這青石臼中？”燕明戈問。

林初喪氣點點頭。

燕明戈稍稍用力捏了一下她的手，低聲道：“交給我。”

“你怎么弄？相公，這鐵水可比沸水燙多了，你別……”林初還想說什么，觸及燕明戈的眼神后，苦巴巴閉嘴了。

燕明戈這才道：“你們退后。”

林初和鐵匠都退開了兩米多遠(yuǎn)，只見燕明戈雙手微微展開一些下垂著，掌心似乎有氣流涌出，慢慢的他周身都升起一股氣旋，黑袍無風(fēng)自舞，額前的碎發(fā)凌亂得有些邪肆，爐子的火苗被這股颶風(fēng)刮得左右搖擺，光線也隨著明滅起來。

林初被這股颶風(fēng)刮得睜不開眼，抬起袖子擋在面前，視線不經(jīng)意觸及燕明戈的身影，她突然有了種這個男人恍若創(chuàng)世神明的感覺。

燕明戈寬大的衣袖被真氣吹得像船帆一樣鼓起，他用內(nèi)力托起爐中的鐵水，引到了旁邊的青石舀中。

鐵水與青石壁相接，發(fā)出“滋”的一聲響。

青石舀容量有限，還有少部分的鐵水留在爐子里，沒能弄出去。

燕明戈周身的氣流慢慢消失，屋子里的颶風(fēng)也停了下來。

鐵匠心魂具震：“將軍年紀(jì)輕輕，內(nèi)力竟已深厚到了如此地步。”

林初把一根木棍塞到他手中：“別驚了，快攪鐵水！”

她大步上前，也遞給燕明戈一根木棍，然后率先把木棍插到了鐵水中，雙臂用力攪拌：“不出意外的話，這舀子里的鐵水能練成熟鐵。”

鐵水通過攪拌，加大與空氣的接觸面積，空氣中的氧氣會氧化鐵水中的碳，等鐵水中的碳降低到一定程度就會形成糊狀金屬，反復(fù)攪拌會成為熟鐵和廢渣的混合物。

燕明戈直接拿過林初手中的木棍，代替她攪鐵水：“熟鐵是什么？”

“也是鐵的一種，不過比較軟，不能用來打造兵器。”燕明戈不讓她做這些粗活，林初也樂得站在一邊指導(dǎo)。

“又不能打造兵器，那還這么麻煩練它作甚？”鐵匠為了燒出這鍋鐵水，廢了不少力氣，一聽說不能打造兵器，就有些火大，這不是浪費鐵礦嗎？

說完這句鐵匠就覺得周圍氣壓有些低，不經(jīng)意往對面一掃，發(fā)現(xiàn)燕明戈目光沉沉看了他一眼。

鐵匠被那個眼神震得攪拌鐵水的速度都慢了半拍，只得乖乖閉嘴。

林初這才道：“熟鐵雖然不能打造兵器，但有了它，咱們煉鋼就比一錘一錘的鍛打容易了千百倍！”

等青石舀中的鐵水凝固，林初讓鐵匠取一小塊熟鐵捶打成薄片，然后直接用火鉗夾住鐵片在爐子里殘留的生鐵液中滾了一圈。

讓熟鐵片直接浸泡在生鐵液中，這樣熟鐵接觸到的生鐵再均勻不過，既可產(chǎn)生很好的滲碳作用，又可產(chǎn)生劇烈的氧化作用，使鐵和渣分離，生產(chǎn)出含渣少而成份均勻的鋼材。

鐵匠用火鉗撈起那鐵片，簡單捶打兩下再淬水拿起來時，發(fā)現(xiàn)鐵片已經(jīng)變得錚亮無比，鐵匠手抖得幾乎握不住火鉗，以至于火鉗和鐵片一齊落在了打鐵臺上。

他興奮得幾乎說不出話來：“這……這就是百煉鋼？不用千錘百煉也能打出百煉鋼？”

燕明戈用兩根手指夾起那枚鐵片，指尖內(nèi)力迸發(fā)，只聽“崩”的一聲，鐵片斷為兩截。

林初和鐵匠面上的笑容都僵了僵。

林初撿起被燕明戈用手指就夾斷的鐵片，神色間難掩挫敗，雖然以前看武俠劇的時候，覺得里面的男主手指斷劍很帥，可眼下斷的是她辛苦的成果就沒那么美好了。

煉鋼失敗了么？

林初準(zhǔn)備自己扳這鐵片試試，就被燕明戈一把奪了過去。

“當(dāng)心傷到手。”燕明戈低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