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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自己直接把鹽賣給這些邊關(guān)的商賈,他們肯定會選擇買自己的。
那些商賈高價買了鹽,到時候只會再翻上幾倍賣給窮苦百姓,對那些唯利是圖的商人,他們心中可沒有什么家國天下,鹽價會不會逼死窮苦百姓,他們亦不會在乎。
這一路過來,林初也見到了不少逃難的難民,凍餓病死在路邊,尸骨都沒人埋的,比比皆是。沒看到這亂世疾苦的時候,還可以一門心思打自己的小算盤,可是看到了,心口就沉甸甸的。
傷心秦漢經(jīng)行處,宮闕萬間都做了土。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戰(zhàn)亂一起,受苦的永遠(yuǎn)都是最底層的百姓,因為他們在最底層,所有任何一階級都可以剝削他們。
納稅充軍的是他們,貪官污吏奸商魚肉的是他們,戰(zhàn)亂中最先被丟棄的也是他們……
這批鹽煮出來,她能做黑心商賈的生意,卻不能做這些窮苦百姓的生意。她不是個善人,但是還有一點良心。
能力不夠時也就罷了,但如今她手里食鹽充足,完全可以讓燕明戈手底下的人給窮苦百姓送去一些。雪中送炭的恩情總比錦上添花更叫人銘記,這樣也能幫燕明戈的軍隊贏得了邊關(guān)百姓的民望,今后他若是有什么動作,必然是一呼百應(yīng)。
林初雖然不太懂朝堂政治,但是“水能載舟亦能覆舟”的道理她還是知道。
至于那些商賈,拿著這批鹽,估計就只能做一些大戶人家的生意了,林初并不怕他們報復(fù),畢竟之前搶鹽的是軍隊,現(xiàn)在發(fā)鹽的也是軍隊,他們怨不到自己頭上。
一切都算計好了,就等著燕明戈給她弄一張官府的銀引。
草草用過晚飯,林初就讓宋拓他們把廚房倒騰出來,打算盡快把帶回來的那些鹽石提煉成可食用的鹽。
燕明戈到客棧這邊來的時候,一行人正在廚房里熱火朝天的煮鹽。
客棧的后廚很大,還有平日里為了做豆腐備下的過濾網(wǎng)架,柴火也燒的旺,這次煮鹽可比白天在連青山來得有效多了。
燕明戈走進(jìn)廚房,就見她的小妻子站在幾口大鍋前,揮著著大漢們一會兒加水一會又舀出去過濾,灶臺下面燒火的大漢把風(fēng)箱拉得呼啦作響,明明是冬夜,這廚房里的人愣是人人都弄得滿頭大汗。
燕明戈靠著門框站了一會兒,林初才發(fā)現(xiàn)了他。
鍋里已經(jīng)加過面堿,只等著沉淀過濾,后面的步驟宋拓他們知道怎么做,林初這才走到門口,看著燕明戈,“你怎么過來了?”
燕明戈看著她鼻尖額頭全是汗珠,眼底化開了幾分憐惜,摘下腕口的鐵護(hù)腕,用袖子擦去她額頭的汗,“軍營那邊的事忙完了就過來看看你?!?
他的視線越過林初落到那漸漸析出食鹽晶體的大鍋上,“鹽就是這么煮出來的?”
林初點點頭,“不過這個法子比較費勁,等天氣變熱了,直接曬鹽比這來得快?!?
“鹽田曬鹽?”燕明戈詫異道。
林初沒想到燕明戈對制鹽還是懂點門道,點了點頭,“你知道?”
燕明戈語氣有些淡淡的,“以前打仗打到渤海那邊,看到過當(dāng)?shù)厝诉@樣制鹽,只是沒想到湖水也可以。”
“一般的湖水才不行。”林初笑道,想著跟他也不好解釋什么是咸水湖什么是是淡水湖,就沒再多說。
燕明戈也沒多問,從懷里取出一張文書遞給林初。
林初接過翻開瞅了瞅,一個字也不認(rèn)識……
不過從那戳著的大紅印章上還是判斷出這就是鹽引了。
她眼睛一瞇,嘴角一翹,笑得眉眼彎彎,“多謝相公!”
燕明戈覺得好笑,還想說什么,卻見她把文書往自個兒懷里一揣,又往廚房跑去了。
燕明戈頓時心底頗有些不是滋味兒,踱著步子慢悠悠跟了上去。
宋拓一行人見燕明戈進(jìn)了廚房,做事不免有些束手束腳,效率反而沒之前高。
林初也發(fā)現(xiàn)了這一點,她跟燕明戈打商量,“要不你先回軍營去吧,我這兒估計一時半會兒的忙不完?!?
燕明戈:“……”
一群人見燕明戈臉色開始陰沉,更加如履薄冰,還是宋拓道,“夫人,這煮鹽的工序我都記下了,每一鍋加多少面堿,我也記下了,您勞累了一天,早些去歇著吧。”
她做這些都沒有避著宋拓一行人,本就是有意向培養(yǎng)宋拓的,宋拓能有這個悟性她還是頗為欣慰,畢竟她若是今后想靠販鹽發(fā)家,總得有些自己的人手,不可能每次煮鹽她都自己去守著。
只是今天林初琢磨著接下來要靠食鹽做的事,只想快些把鹽都煮完,她道,“我不困,你們忙你們的就是了?!?
燕明戈臉色更不好看了,他抓起林初的手就把人給拉了出去。
“哎……你這是做什么?”他手抓的太緊,手上有些火辣辣的疼,林初不禁有些惱了。
燕明戈聞聲停下腳步,這里是客棧的大堂,眼下所有人都在廚房那邊忙活,這里一個人也沒有,燕明戈一手正在墻壁,一手攥住林初的下巴,把人困在了自己和墻壁之間,“我一忙完軍中的事務(wù)就過來看你,你就是這么回應(yīng)我的?”
他這么一說,林初就知道他是在氣什么,不過她現(xiàn)在滿心都牽掛著鹽的事情,眼前這祖宗又發(fā)脾氣了,林初只覺得腦仁兒疼,“相公啊,如今戰(zhàn)事吃緊,這鹽早些制出來,也算是早些解決了一樁麻煩?!?
聽得這話,燕明戈面色還是不怎么好看,“你去休息,廚房那邊讓宋拓看著。”
“這節(jié)骨眼上我哪里睡得著?”林初神色有些憔悴,“荊禾的腿還不知能不能醫(yī)好,等這批鹽賣出去,就有銀子了,到時候我托人到京城那邊給她尋個專治腿上的神醫(yī)。我現(xiàn)在看著這些鹽,心底才踏實一點……”
燕明戈盯了她半響,眸色慢慢深沉,在她心底,哪怕一個婢子都比他來得重要是吧?
燕明戈活了二十多年,沒想過要用心去寵一個人,可是眼下他把一顆心捧出去了,對方卻半點回應(yīng)沒有,這讓他心底有些不是滋味兒。
他知道她做這些很多都是為了他好,心底憐惜她的同時,又升起了一股屬于男人的自尊的挫敗感,他道,“林初,總有一天,你想要什么,我都會捧到你跟前來?!?
說完這句,他收回自己的手,頭也不回的離開。
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客棧大門口,不多時外面就傳來了馬蹄漸遠(yuǎn)的的聲音,林初揉了揉之前被他捏痛的手腕,只覺得心煩意亂。
她能感覺到燕明戈生氣了,可是他在氣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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