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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夜格外冷,迎面一輛車駛來,兩束車燈明晃晃的,晃得他下意識略瞇了下眼。
那一瞬間投射過來的光線明亮也昏黃,他沒由來的忽然想起易陽。
陳妄一直覺得他是個很神奇的人,性格溫和得完全不像個特種,那會兒野外夜宿,他抱臂靠著樹干假寐,一睜眼就看見旁邊男人捏著個不知道什么玩意兒,借著黯淡的月光看。
注意到他的視線,易陽回過頭來,東西揚手朝他晃了晃,是個小小的金色佛牌。
易陽笑了笑:“護身符。”
陳妄挑眉:“媳婦兒給的?”
“嗯,保平安的,”男人垂頭抿著嘴笑,似乎覺得被發現了有些不好意思,很小心地收起來了,才說,“她信這個,我就順著她帶著了,其實也就是讓她能圖個心安。”
陳妄也笑笑:“挺好的,心誠則靈。”
陳妄沒什么信仰,但也愿意尊重信仰。
他不信佛不信天,也不信命,活了快三十年,只信自己。
但此時。
他想信四方諸神,想奉佛陀浮屠。
他想乞求一切不可違的天命。
他愿為她扛所有災劫,替她度一切苦厄。
只求她完好,佑她平安。
孟嬰寧不知道陳妄這會兒處于崩潰邊緣甚至已經開始求神拜佛,她正對著自己屏幕漆黑一片的手機欲哭無淚。
她這手機大概是命中犯水,幾個月前剛掉池子里沖了一次修好,現在又進魚缸里走了一遭,和清道夫做鄰居。
這回比上回可泡得徹底多了,甚至她回過頭去的時候,罪魁禍首正扒著魚缸邊兒往水里瞅。
剛開始孟嬰寧還沒反應過來他在干啥,直到他手伸進去,然后從水里撈出來了一個濕淋淋的手機。
孟嬰寧:“……”
孟嬰寧:?
男人舉著個還在往下滴水的手機,很溫和的看著她:“不好意思。”
孟嬰寧真的是完全沒在他臉上看出一絲一毫的不好意思。
她站起身來走過去,從她手上接過手機看了一眼,估計應該也修不好了,嘆了口氣,垂手。
“實在不好意思,我真不是故意的,要不要修一下看看?”男人提議道,語氣甚至十分優哉。
孟嬰寧看了他一眼:“不用了。”
“也許能修好呢?”他手肘撐在輪椅扶手上,拖著下顎,“你急用嗎,我認識一家修這個的,開門開到很晚,要去看看嗎?”
平心而論,這人長相氣質都很出眾,甚至他剛坐著輪椅進來的時候孟嬰寧還覺得有些可惜。他是下垂眼,唇角微翹,看人的時候仿佛天生就帶著三分笑意,眼神和聲線都是溫和的。
但孟嬰寧不知道為什么,這會兒對上他的視線,莫名其妙地覺得有些毛骨悚然。
孟嬰寧抿了抿唇,后退了一步,拉開一點兒距離:“不急,不用了。”
她連著兩個不和明顯到幾乎毫不掩飾的肢體語言讓湯城笑了笑:“真不去?我看你還挺急著用手機。”
他笑著,慢條斯理說:“有人想聯系吧,男朋友?”
他聲音越來越輕。
而說得話顯然已經超出了正常陌生人的范疇。
孟嬰寧皺著眉,下意識往里間看了一眼,從他出來借手機到現在已經過去挺久了,陳想還是沒聲音。
湯城始終觀察著她的每一個反應和動作:“那個紋身師是你朋友嗎?”
就算再怎么不設防,此時也能感覺到不對勁了。
孟嬰寧后背發涼,視線猛地收回來,人幾乎是跳著后退了一大段兒,和他拉開距離,警惕的看著他:“你是誰?”
湯城沒答,饒有興致地說:“剛剛看了我那么久,覺得我跟陳妄比怎么樣?”
他話音剛落,孟嬰寧已經撒腿跑了,她用了零點一秒糾結了一下是往門口跑還是去看一眼陳想,還是直接沖進了里間,一邊叫著陳想的名字推開了門。
金屬的門把撞在墻上,砰的一聲,她看見女生安靜地趴在桌子上,長長的頭發垂下來,睫毛低垂覆蓋,像是睡著了。
孟嬰寧后背被冷汗浸得透濕,剛邁開腳,輪椅壓著地面輕微的聲音響起。
她轉過身,拇指指尖狠狠地掐了一下食指,抿唇:“你把她怎么了?”
湯城想了想,說:“你要是跟我去修手機,她就沒什么事兒,睡一覺明天就醒了。”
孟嬰寧都不知道自己為什么竟然還笑了一下,甚至跟他說起了冷笑話:“你是想幫我修手機,還是修理我?”
湯城愣了一下,忽然就開始笑,笑得腰都跟著彎了彎:“我跟你也不認識,修理你干什么?”
“你不是認識陳妄嗎?”孟嬰寧說。
她很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說著這話的時候聲音在抖,腿腳都發軟,從沒遇到過得情況讓她升起一種很陌生的恐慌,但還不至于完全亂了陣腳,大概是因為面前的人坐著輪椅,并且直到現在還沒有展現出過多的攻擊性。
手機是壞的,沒法報警。
孟嬰寧在心里盤算著她能從他手里跑出去的可能性有多少,雖然男女之間各個方面都存在著差異,但他畢竟看著好像行動沒那么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