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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姨母,我的孩子呢……”
“也在,也在。”
不及太后吩咐,奶娘已忙將孩子抱了過來,放在秦念凝身側。
秦念凝與太后均往這孩子身上看去,剛出生的孩子小小的一個,又是早產兒,便顯得越發小了,裹在層層的衣物中,只露出一張小臉,一雙眼睛炯炯有神,像看什么新奇事物一般看著秦念凝和太后,叫人又憐愛又喜歡。
“起名了嗎?”太后滿心慈愛地問。
秦念凝微笑:“早已同王爺商量好了,若是個女孩兒,大名便叫‘傅亭蕉’,希望她長大后出落得亭亭玉立,如美人蕉似的。”
“好、好,便叫她傅亭蕉。”太后給她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熬過來就好,你快些好起來,待鎮南王回來了,哀家去和皇帝說,讓鎮南王多待些日子,在你身邊陪伴你。”
“王爺……”秦念凝的目光逐漸渙散,她往門口瞧去,心里卻知道她是見不著他了。
突然,她臉色一變,變得極為痛苦,身下又出了好一灘血,嚇了眾人一跳。
尤其是太后。
“醫女!醫女!你快些救王妃!哀家不許她死!”
“姨母!”秦念凝猛地抓住太后的手,緩緩搖頭,“我是不行了……蕉蕉便交給姨母了,希望您護她一世周全!王爺回來,請姨母替凝兒說一句對不住他了,先走一步……凝兒、凝兒不孝,下輩子再來報答姨母的恩情吧……”
話音剛落,秦念凝便兩眼一閉,撒手人寰。
王府哭聲頓起:“王妃歿了!”
太后怔怔地看著自己疼愛了二十年的外甥女,眼睛一眨,便滾下淚來,痛哭出聲。
半晌,她拭干了淚,才將目光挪至旁邊的傅亭蕉身上。
傅亭蕉不知何時已經睡去,淺淺地呼吸著,睡得很安寧。大人的生離死別與她毫無關系,即便這個剛剛死去的人是她的娘親。
太后俯身抱起了這個孩子,一時又憐又愛,嘆息道:“苦命的小可憐兒,一出生娘親就不在了,父親也不在身邊。蕉蕉,乖蕉蕉,往后你就是哀家的親孫女了,哀家定讓你一生順遂無憂。”
*
半個時辰后,太后親自抱著傅亭蕉上了回宮的三馬車輦。
鎮南王還沒回來,秦念凝又歿了,把傅亭蕉留在鎮南王府,她實在不放心,于是決定先接回宮去養著,等傅橫回來再做商量。
秦念凝的喪事,也得等傅橫回來親自操辦。夫妻一場,總得叫他們見最后一面。
好在天氣并不炎熱,冰庫的儲備也充足,停靈幾日不成問題。
太后嘆了一口氣,更加抱緊了懷中的小娃兒。
車輦緩緩駛入了皇宮,只是還未到清心宮,卻驟地停了下來。
蘭嬤嬤撩簾,肅目問道:“怎么回事?!”
宮人忙跪下請罪:“太后饒命!是九皇子突然從馬車前沖過,奴才們怕撞到九皇子,這才不得已停了下來。”
蘭嬤嬤聽到“九皇子”,便挪眼看去,果見一個四五歲的男娃娃站在馬車前。仔細看去,他臉上鼻青臉腫的,有些地方還因破皮而滲出了血,好不可憐。
蘭嬤嬤卻對他的傷已是見怪不怪,她放下簾子,跟太后回稟了此事,而后下了馬車,沖那男娃娃福了一禮:“九皇子殿下,太后請您上車,與她一道回清心宮。”
九皇子一聲不吭地走到車輦前面,才道:“熙兒沖撞了太后的車輦,請太后恕罪。”
太后的聲音由簾內傳出:“上來吧。蘭嬤嬤,傳哀家旨意,請胡太醫前去清心宮。”
“是。”蘭嬤嬤領命,派一個小太監先去了太醫院。
九皇子則踩著馬凳上車,由于身量不足,顯得有些笨拙和艱難。
蘭嬤嬤失笑,正待親自上前幫忙,突然想起什么,便招呼了一個小太監,低聲斥道:“還不快去伺候九皇子上車?這點眼力見都沒有?還是你們個個勢利眼,不把九皇子放在眼里,偏在他跟前偷懶?”
小太監忙掌嘴:“姑姑教訓得是!奴才知錯!這就去!”這才扶著九皇子上了馬車。
九皇子進入車內,便在靠近車門的地方坐下了,悶葫蘆一般的,只坐著也不說話。
太后打量了他兩眼:“你母妃又打你了?”
“是。”
“想是又被她追著打,逃出來的時候慌不擇路,才沖撞了哀家的馬車?”
“是。”
九皇子答完話,這才在余光中瞧見太后臂彎里抱著一個小奶娃,只是被層層衣物包裹著,連小臉兒都看不見。
他不由得有些好奇。
太后注意到他的目光,便叫他坐過來些。
他便挪了挪,到底也沒挪太近。
太后道:“這是鎮南王妃剛生下的女兒,名喚傅亭蕉,算起來也是你的表妹,從此要將她當成親妹一般疼愛,知道嗎?”說著,便將孩子抱松了些,好叫他能看清臉。
“熙兒知道了。”九皇子一邊頷首,一邊睜大了眼睛看過去,只看到一個好小好小的一張臉。
——皺巴巴的,好丑。
此時,原本一路酣睡的傅亭蕉竟轉醒過來,一雙烏溜溜的眼睛正對上他的目光。
下一瞬,她驀地朝他笑了起來。
九皇子便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