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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煙打斷俞宗衍的猜測,她信孟養未將此事泄露,便如同當日孟養信她未曾作弊。
兩人之間第一次產生小小的爭執,俞宗衍臉色落寞,歉然道:“南學莫惱,這只是我的猜測罷了。”
只是這事已鬧大,日后不知馮希臣在書院中如何自處。
俞宗衍憂心,南煙亦意識到這事的嚴重程度!她沉沉嘆氣,臉色亦不怎么好,如今也不甚在意這次考試的結果了。
馬樹喬朝兩人走了過來,邀請兩人至家中玩樂,南煙搖頭拒絕,沉默的提著裝的滿滿當當的書包出了課室。
“南學你這可就不給面子了啊!我可是誠心邀請你到我家來玩樂的。”
見南學越走越快,馬樹喬急了,“唉?我家的廚子可是出自望樓,手藝當真是不錯的。”
南煙埋頭去了靜室,未理會身后馬樹喬的話,孟養在考試結束鈴聲響起時便出了靜室等候,見南煙聳拉著眼瞼走來,立即上前接過她手中書包,問道:“你臉色怎么這么差,是考砸了嗎?”
“沒事,這次考砸了不是還有下次嗎?”
“不是。”
南煙嘆氣,道:“孟養,你同我去一下馮希臣家吧,他似乎誤會你我二人將他生母身份泄露,十分惱怒我,我想去解釋一番,同時也看看他。”
孟養頷首,又道:“這事是誰說出來的應當很好查證啊,流言一傳十十傳百,石鼓書院雖大,總數不過數百人,只要用心還是能查出來的。”
孟養這腦袋不靈光的都能想到,馮希臣怎會不知!
他前一日未到書院,便是在暗中查最先將這消息泄露之人,可最終查出的結果卻是與孟養有關!!
長安城西郊一所民宅外
王鈺秀在院外徘徊良久,她神色稍顯緊張,微垂了頭,良久待聽得院內少年怒斥聲方才深深吸了口氣,推開院門進入。
三月前,石鼓書院丙級學子作弊之事后,他父親在書院中事事不順,至年末上面一道指令下達,他父親降職為書院副院長。
朝堂刻意打壓,他父親前世族出生,年紀漸長,在書院中并無競爭能力,恐怕再無翻身之機,而她是依附于他父親的。
父輩無能,她從世族千金貶為書院院長之女,如今又是副院長之女。
而馮希臣,雖是寒門出生,但王鈺秀能預計三年后,以他的才能必定金榜題名,紅袍加身。
如今,任由她如何努力,馮希臣都不甚理會她,她不敢想象若是三年后,兩人身份地位調換,這少年是不是再不會看她一眼。
王鈺秀是在石鼓書院初試時看見的馮希臣,至此,這身世清貧,才華橫溢的少年便入得她的心。
她出自閨閣,對馮希臣雖十分傾慕,所施的手段不過是想辦法偶遇,托他的同門牽線搭橋互相介紹認識。
只這一切在丫鬟梅兒死去的那日終是發生了變化,從那日起,她待馮希臣的感情變得極端起來。
三月前,王鈺秀將梅兒推入水井后神思恍惚的一路從石鼓書院側院尋到馮希臣家,那時,聽得那夫妻二人爭吵的不止南學與孟養,還有縮在籬笆院墻下的她。
她知曉馮希臣生母為妓,未曾嫌棄,反是十分心疼他。只是在數日前,父親被貶為副院長后,她卻借此傷害了馮希臣。
她通過錢財買通了書院一名丙級學子,著他將這消息散布出去,并且囑咐他,若是馮希臣查到他頭上,他只道是在無意間聽孟養提起便可。
三年后,步入仕途的馮希臣必定再不會將副院長之女王鈺秀放在眼中,那么便讓如今落魄失意的少年馮希臣將她記掛在心中。
王鈺秀收整心神,推開院門入內。
“你還敢來!”
一截竹筒被人從前方扔了過來,王鈺秀未及躲避被這竹筒結結實實砸了個痛快,額頭沁出血來。
馮希臣似乎未預計推門而入之人是王鈺秀,眉頭輕皺,見她立在院門處額頭上的血緩緩落下幾乎快要遮住眉眼這才深吸一口氣,朝她快速走去。
“你怎么來了?”
王鈺秀抹掉額上血跡,虛弱道:“我……聽了那些…聽了那些無趣之人說的話,想來看看你。”
“無趣之人?”
馮希臣抱胸,冷冷道:“難道你不覺得這事很有意思?一個生母為妓的人卻因推行科舉制,石鼓書院減免學費而與他們這些官宦子弟在同一間課室學習。”
王鈺秀仰頭看著面前這粗布麻衣的少年,道:“古有陳勝言‘王侯將相寧有種乎?’這話說的極對,我信馮公子日后必定稱王拜相,不比書院其余學子差。”
馮希臣仍舊是笑著看她,眸光懶散,“多謝王小姐信任,‘王侯將相寧有種乎?’這話我自然是信的,不說遠的,便說今年初新舊朝交替時長街之上的血跡不少可是舊朝時那些高官貴族的血,其中亦有不少與王小姐一般出生世族之人的血。”
他出言譏諷,王鈺秀一愣,垂下頭去。
她這微垂著頭顱的模樣倒是與南煙有幾分相似,馮希臣移開目光,似乎終是知曉自己言語過了,于是放低了聲音道:“王小姐安慰的話也說了,冬日天色暗的早,你還是先行回家吧,免得家人擔憂。”
“希臣…”
“請回吧!”
馮希臣轉身離去,不料王鈺秀卻是追了上來,伸手扯住他袖口,急道:“書院中的流言蜚語我會拜托父親擺平,你莫要計較。”
見馮希臣安靜的看著她,王鈺秀自知失態,整理好衣襟道:“書院中都是少年,雖是高門出生,但到底是懼怕師長,我勞父親出面,這事很快便能壓下來,相信你年后開學來書院時,已不會有學生說那些惱人的話了。”
她心中忐忑,良久方才聽得馮希臣淡聲道:“多謝。”
只兩字,卻重若千金。
王鈺秀忽然甜甜笑了起來,“希臣,你知曉我一直……”
“天色不早,我家過于偏僻,未免街上流民騷擾,我送王小姐歸家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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