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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煙蹲下身子搖了搖他的肩膀,道:“起來了,換上衣服隨我回家。”
孟養揉了揉眼睛,待發現南煙展開的衣裳后,他眼睛一亮,摸了上去,“這衣裳料子真好啊,給我了嗎?”
南煙見孟養笑,自己也十分開心,跟著笑道:“嗯。”
只是待孟養換上新衣,南煙卻開始犯愁,這衣裳小了整整一截,露胳膊露腿,不成樣子。只孟養卻十分滿意,他心滿意足的這摸摸那摸摸,隨后張開雙臂興奮的問南煙,“我穿這衣服好看嗎?”
南煙看著他臟污的臉,柔聲道:“好看。”
說完,她帶著他照舊尋了小渠未結冰的水讓他將臉洗凈,只是無論如何清洗,他蠟黃的臉色,干瘦微陷的臉頰卻是一時無法好轉的。
只他臉部輪廓、骨像皆是不錯,日后長成定是不差。
南煙伸手去拉換上新衣的孟養,孟養未如周時生那般躲開,老老實實被她牽著,臉上是一副心滿意足的傻氣笑容。
待到了南府側門,南煙吩咐孟養躲在一顆巨大的槐樹后方等她,自己則再次入府,避過西苑一路直奔周時生所在的院落。
周時生此時正安靜的同自己弈棋,見南煙急匆匆推門而入,微微發悶的心忽然好受許多。他一言不發,卻將右手白子遞給南煙。
這些日子,南煙不時來尋他,兩人都是一同弈棋,雖南煙總是慘敗,但越挫越勇,他覺得有趣,便也未讓季仲將她趕離。
南煙卻未接,而是附身湊近他道:“你報恩的時候來了。”
此前周時生托南煙辦事,便曾說過日后定有重謝,不想如今才過了半日,這人便來尋回報了。
如此,周時生卻未覺得這有何不妥,心中反而是多了一絲說不清的興奮,他矜持問道:“你想我如何回報你?”
南煙于是將孟養的事情一一述來,莫了,居高臨下的拍了拍周時生的頭頂,鄭重道:“你如今在府上似一座活菩薩似的,父母皆尊你敬你,你同我母親說上一說,她必定應了我的請求。”
實則因著周時生身份敏感,府上知曉他的人不多,南易與徐氏是知情人,時常攜手前來探望,他們的一雙子女南徐及南安卻不曾知曉周時生的身份,只道他是父親一方的遠親,并不曾走動。
說他是活菩薩有些過了,但南煙說炳熙會聽他的話卻是真的。
只周時生卻一時未應,他突然想到月前青木川破廟初見,這人將他抱離破廟丟棄,心中略微有些微妙,他說不清那感覺為何,只是問道:“他是乞兒,你父母皆不會應你要求,你若將他認作義弟,那便是你父母的義子,這如何使的。”
周時生覺得自己似乎有些多事,卻仍舊忍不住說了出來。
南煙坐在他身旁矮塌上,一雙藏在長裙下的腿晃了晃,道:“這我知曉的,只我必定是要帶他入西苑陪在我身邊的。”
見周時生未有起身的動作,南煙不免催促道:“走吧,他在側門外等著呢。”
周時生壓下心中不悅隨南煙出了側門去接孟養。
側門外,孟養躲在一顆枝干粗壯的槐樹后方,寒冬,槐樹葉子早落光了,只剩下烏黑泛著青苔綠意的枝丫。
他聽得門扉打開的聲音,忙從樹后走出,見著南煙,立即咧嘴叫道:“姐姐。”
南煙笑著應了聲,周時生卻將雙手攏在袖中,定定的瞧著穿上他衣裳后顯得無比滑稽的干瘦少年,平淡而疏離道:“你個頭比她高上稍許,看骨相年齡應在她之上,怎可因她不會短你吃喝便喚她作姐,如此不免顯得過于諂媚。”
他平鋪直敘的說著,一副小大人模樣,這讓年長他的南煙及孟養兩人都有些愣怔。
南煙率先反應過來,她覺得今日周時生有些不對,但她如今心神都放在孟養身上,便未計較他的言行。
孟養卻是無論南煙如何喚他,都不喚她姐姐了。
周時生見南煙一直盯著孟養,于是上前幾步,立在孟養身前,道:“我的衣裳你穿有些小了,待回了我的住處我便令人重新給你尋一套合身衣裳,再將儀容收整一番,屆時去見她母親,應當會讓她少受些責罰。”
孟養頷首卻微微后退了一步,避開周時生的逼視。
南煙不覺兩人有異,護著孟養潛入周時生院落,隨即帶著煥然一新的孟養在周時生的陪同下去見了母親。
至此,孟養便正式留在了西苑,只是身份卻并非南煙義弟,而是她院中的粗使奴仆。
第7章
翌日,正月初二。
南易同徐氏帶著一雙子女去了相隔不遠的徐氏娘家做客,年邁的祖母便拄著拐杖在婢女的攙扶下主動來了西苑。
南煙許久未見祖母,此時便格外高興,隨即喚來孟養拜見祖母,道:“祖母,你看,他是我從城外領回來的,叫孟養。”
話落,孟養‘噗通’一聲跪下,恭恭敬敬朝老太太行了三個大禮。
老太太被孟養這結實的三個響頭給嚇了一跳,問南煙,“煙兒,你說,他是你從何處領回的?”
“城…”
“南煙。”
炳熙打斷南煙的回話,她親自捧著熱茶上前,看了眼仍舊跪在地上,額頭被磕的一片紅腫的孟養,眼神無奈,她示意南煙,“你先帶著孟養下去。”
如今祖母來了,炳熙不在一味看管南煙,她得了空,高興的拉著孟養出了西苑大堂,一時,大堂內便只剩下老太太同近來十分疲倦的炳熙。
老太太看炳熙一臉倦意,便說了會體己話,不多時,話風卻是一轉,猶疑道:“炳熙,我聽說你…近來常在外奔波,似乎置下了不少產業。”
炳熙應了聲,她乃孤女,幼時也曾隨著一些江湖人士走南闖北,如今出面置辦產業對她而言并不困難。
只是她乃南府名義上的正夫人,因此行事低調了些。
老太太得到炳熙回應,再思及方才孫女南煙身上那一襲價格不菲的千羽長裙,于是清了清嗓子,道:“你是南府的大夫人,切莫要拋頭露面太過,如這南府,雖名下產業眾多,但大抵是交給管事一類的人去管理,徐氏亦只定時查看賬目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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