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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金桂瞧上薛蝌, 便想同寶蟾兩個勾搭他, 不料卻漏算了一個人。那人并非他人, 卻正是香菱。
自打花惜給香菱出了那個“避禍江東”的法兒之后, 香菱跟著薛姨媽,眼見耳聞夏金桂主仆的所作所為, 心驚之余又有些偷偷欣慰, 幸虧自己早出了那個屋, 不然的話, 怕現在早死在這厲害新奶奶的手中了, 只因她跟著薛姨媽,夏金桂雖然知道香菱昔日是薛蟠的愛妾,心里頭不舒服的,但總不至于就把她從薛姨媽身邊兒叫出去訓打……何況,就算是使喚丫鬟,也使喚不到薛姨媽身邊兒的人,這也是花惜的法子好,倘若香菱仍舊是薛蟠的侍妾,那夏金桂還不是對她召之即來揮之即去, 愛打打愛殺殺的了?
此后般般件件,夏金桂撕破臉,寶蟾上位, 薛蟠不耐煩, 出走家中, 以至于殺人遭事, 到如今被救出來仍不愿還家,只在外頭廝混,里面夏金桂胡作非為,而后看上薛蝌……
香菱起初還沒察覺怎樣,后來就漸漸地看出些不妥當來,譬如每逢薛蝌來之時,便見到那夏金桂打扮的煥然一新,格外妖嬈,昔日的窮聲惡相也收斂不少,說起話來,細聲細氣,作出些溫柔之態來,對著薛蝌。
香菱開始還以為這新奶奶倒是會做人,當面一套,背面一套,然而漸漸地卻才發覺,夏金桂這一套“好”,卻只是對薛蝌一個人用出的。
因此香菱就心生疑惑,后來幾次用心觀察了一番,果然給她查出些幺蛾子來,然而香菱是個老實人,心實,性格又純,就算是心疑,也不敢就直接往那些齷齪的方面去想,因此只是放在心里頭刺刺的。
有一次,薛蝌便來這屋里送東西……薛蝌是個乖覺的,因前幾次碰見夏金桂,這新嫂子就熱情無比的招呼,無人之時,便拉手摸臉,很是輕浮。
雖然說是自家人,可這樣兒也太過了些,如此一而再,再而三,薛蝌便也有些心領神會、明白這婦人打的什么主意了,不由很是懊惱。但這到底是家丑,傳出去的話,就算他也有些沒臉,因此薛蝌只是忍著,對誰也不肯聲張,寧肯少到這屋里來,就算是來,也盡量避開夏金桂主仆便是了。
不料夏金桂有心弄他,自然是不肯放過的,只叫寶蟾在外頭當眼線,見薛蝌進來找薛姨媽,便叫寶蟾上前,將薛蝌一把拉住了,只說奶奶找他有話說,薛蝌臉紅不已,又不好大聲聲張,竟被寶蟾拉著進了屋子。
這里夏金桂如得了寶貝一般,早就準備好了酒菜,便跟寶蟾兩個,想要招呼薛蝌。
卻沒有想到,這一切卻都被香菱看在了眼里。
香菱雖然保住了自身,樂得清靜,但眼見如此丑惡行徑,寶蟾不顧臉面羞恥地把個薛蝌拉了進去,隱隱聽到里頭夏金桂笑了出聲,很是不像話了……香菱想來想去,覺得此事自己是不能坐視不理的,但若是驚動了薛姨媽,卻也不太好,因此她猶豫了片刻,便直接去找寶釵。
寶釵正在屋子里繡花呢,見香菱來了,還以為她是無事來逛的,便說道:“怎么來了,過來坐。”一抬頭,忽地見香菱臉色不好,不由一怔。
寶釵是個伶俐之人,最是擅長察言觀色的,見香菱如此,便知道她這來必有端倪,便將手中的繃子放下,輕聲問道:“怎么了?莫不是有事?”香菱見問,幾度猶豫,終于說道:“姑娘,我有件事,也不知道當說不當說,只不過……如今爺不在家,太太的身子又不是很好,最近……又受了氣,因此吃不得些驚驚乍乍的事了,因此我才來找姑娘,只因姑娘是個有主見的人……”
寶釵聽了這話大有內容,卻還沒想到竟是那樣嚴重的,便笑著問道:“到底是怎樣,難不成是發生了什么大事么?你且說來聽聽?!?
香菱說道:“這話我原本是不能跟姑娘說的,姑娘還未出閣呢,到底不便,……但姑娘也知道,這家里頭,除了姑娘,我實在也找不出其他的人了……要是不說,我又覺得心里頭不安穩?!?
寶釵聽她說自己要避嫌,這才犯了疑,便鄭重勸道:“我知道你的心,如今也不用管那些許多,你有什么心事,只說出來同我商議便是了。大家彼此商量著,也好有個主意?!?
香菱這才放低了聲音,說道:“既然如此,我便說了,——姑娘,我最近看著,這新奶奶,好像有些不妥當?!?
寶釵聽了這個,心頭一跳,便捏著帕子握住胸口,還心懷僥幸,就壓著說道:“她不妥當有什么稀奇,自跟哥哥成親以來,天天鬧,誰不知道的呢?”
香菱搖搖頭,說道:“姑娘,我說的卻不是這個。”
寶釵心頭更驚,卻還掌著,不肯就露出那驚慌神色來,便說道:“那你說的是什么?我倒是糊涂了?!?
香菱皺著眉,說道:“姑娘,我是說,新奶奶對二爺……好像有些……”話一出口,寶釵驀地變了臉色,說道:“快快打住?!毕懔饧泵νW欤f道:“姑娘,姑娘別惱,若是不喜歡聽,只當我沒說。”
寶釵心亂如麻,搖了搖頭,沉思片刻,說道:“香菱,你這話是從何說起,可有……什么確實端倪?我不是不叫你說,而是此事非同小可……休要毫無端倪的壞人清白,我那嫂子雖說不是個好的,但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