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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上眾人都睡下, 怡紅院也早關了門, 到半夜, 忽地有敲門聲自外傳來, 小丫鬟便去開門,卻見當前一人, 粉面含威, 似笑非笑, 正是王熙鳳, 在她身后, 一左一右,一個是邢夫人身邊王善保家的,一個卻是周瑞家的,身后黑壓壓地還跟著數人。
小丫鬟們不知何事,便趕緊進去報知。當下寶玉也驚動,鳳姐急進去安撫片刻,花惜等丫鬟也起身來。王熙鳳才說道:“不用驚慌,循太太命,過來看看有沒有什么不妥當的地方, 大家把自個兒的箱子拿出來,讓她們檢視檢視便罷了。”
花惜聽了,便趕緊叫些丫鬟們把自己的箱子拿出來, 王善保家的便領著些手下, 四處翻看, 一時之間頗有雞飛狗跳之態, 很是難看。
花惜冷眼旁觀,見碧痕一臉不在意地站在邊兒上,絲毫不知什么。
這邊上眾人翻看了一會,王善保家的忽然道:“這是什么?”周瑞家的慌忙也過去看,一卡那東西,一時之間都變了顏色,兩人便拿了東西到王熙鳳跟前,王熙鳳低頭一瞧,頓時也一怔,問道:“這是誰的東西?”一時無人做聲。
王熙鳳厲聲喝道:“從哪里拿出來的,箱子搬過來看!”王善保家的趕緊搬了箱子過來,這功夫碧痕才留心,見那竟是自己的,她便變了面色,吞吞吐吐說道:“這……這是我的箱子,又怎么了?”
王善保家的愣了愣,問道:“這是你的?”碧痕點頭,王熙鳳看了看手中之物,又在箱子里翻了翻,忽地一笑,說道:“這真個是你的?”碧痕忐忑答應,王熙鳳說道:“既然是你的,這扇子卻又是誰的?”碧痕看了看,說道:“這……這是二爺的東西。”王熙鳳說道:“怎么寶玉的東西卻在你這里?”
碧痕說道:“這個……奴婢也不知道,怕是哪天忘了,隨手擱進去的。”王熙鳳眼瞥著她,說道:“這個隨手擱進去了倒是不打緊,怎么你也是寶玉房內的丫頭,東西混放也就罷了,又不是大物件,難保是寶玉賞給你的呢,只不過……”望了望手心里攥著的東西,道:“這扇子跟這東西擱在一塊兒,倒是有些意思了。”碧痕不解,要看那東西,王熙鳳卻攥的死死的。
當下,王熙鳳冷笑著,說道:“把她拉出去,先關起來,等著回過太太之后再發落。”
這一聲出,在場之人都嚇了一跳,花惜急忙說道:“二奶奶,這是怎么了?”王熙鳳望著她,卻有幾分客氣,只道:“這件事跟別個沒有什么干系,你暫且先別問,我還要回太太再說呢,”又看其他婆子,問道,“——她們的箱子可都翻過了?”王善保家的跟周瑞家的都答應了。
王熙鳳點頭道:“既然如此,就別擾他們了,你們睡罷。”周瑞家的便叫了兩個女人上來,將碧痕往外拉,碧痕不依,說道:“這是為什么,她們都好好地,獨叫我出去?一把扇子算什么?”
王熙鳳起身,說道:“真是不知死活的浪蹄子。把她的嘴堵了,關在柴房內。”當下便拉了碧痕出去,王熙鳳見花惜神色不定的,便又安撫了兩句,才出去了。
且不說王熙鳳同王善保家的幾個字去別處搜查。怡紅院內重關了門,幾個丫鬟睡不著,便圍著花惜問長問短,花惜只說道:“這件事實在糊涂,只不過先前看他們從碧痕的箱子里搜出了什么東西,只不知是何物……難道是什么緊要的,故而璉二奶奶才變了臉?”大家猜不出個所以然來,又倦的很了,便都退了。
此夜,聽聞王熙鳳帶著人,將大觀園翻了個遍,黛玉的瀟湘館,迎春處,探春處,另連惜春的地方也沒放過,別的倒還罷了,獨探春不是個好欺負的,因惱他們胡鬧,疑心他們借故欺負自己,且又被王善保家的不長眼、招惹到,竟狠狠打了王善保家的一個巴掌,連王熙鳳也沒給好臉色。
鳳姐是個有心計的,便只笑微微地道了歉出來。因此探春處只這一絲波瀾,然而迎春跟惜春那邊便沒如此好過的了,迎春屋里,竟搜出了丫鬟司棋箱子里藏著男人的物件,且又有一封私通小廝的信,此乃是鐵板釘釘的大罪,于是當下便命人將司棋拉了出去,偏生司棋是王善保家的外孫女兒,這真是打臉打在自己臉上,真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王善保家的老臉丟盡,后悔不迭。
至于惜春那邊,卻只因小丫鬟入畫替她哥哥收拾了點東西,本不是大罪,怎奈惜春年小,性情古怪,便不想跟這些沾上關聯,鳳姐雖想將此事搪塞過去,惜春卻堅持要把入畫攆了,因此竟也無法。
一夜到天明,大觀園內各喜各憂,難以言說。
次日,花惜便去王夫人處,名為詢問端倪,實則打探消息。王夫人見了她,便嘆道:“你是想問碧痕怎樣了么?”花惜就小心問道:“只因昨晚上人去的倉促,我一時嚇住了,也不敢問,今日碧痕還沒回去,也不知怎樣了?”
王夫人嘆了口氣,說道:“難為你這孩子還想著她……卻哪里知道,她素日在我跟前說了多少些你的不好呢……幸虧我是有主見的,知道你不是個壞的,故而沒信了她,如今果然是這個道理‘路遙知馬力,事久見人心’,可見我沒信她是好的。”
花惜驚道:“太太這是什么意思?”
王夫人說道:“你這孩子好是好,對寶玉上心,伺候的體貼,我是最放心的。只不過有一點,就是太賢惠了……只想著寶玉屋里頭好好地,卻提防不了別人暗地里對你下黑手,事已至此,我也不瞞你了,先前碧痕時常過來同我說三道四的,起初還好,后來便只說你的不是,我只沒信她,……昨晚上鳳姐兒一場檢查,卻不是驗出來了?你可知道在碧痕箱子里翻出的是什么?我都難以開口說……那丫頭看來是個機靈敏捷的,我先前還想她能當你的一雙眼睛呢,這倒好,沒想到竟是個禍根,她私藏了寶玉的扇子,另外還有個污-穢的東西,我就不說了,總之連你也是不能聽的……如今我只叫人把她攆出去,遠遠地離了你們這房才好,你也不用惦念著她了,以后只再盡心地伺候寶玉便是了。”
花惜說道:“若非太太說,我竟然一點也不知的,只是真個兒從碧痕那里搜出什么不好的東西來,想來也是我沒有盯得緊,竟沒察覺,想來甚是羞愧,求太太罰我。”當下便做出慚愧之態。
王夫人急忙說道:“她是個有心要算計的,你又是個實誠孩子,你哪里能知道?快別說這些,何況她平日里就跟你不對付,如今正好,好的壞的,一眼就知道,我也放了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