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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后賈母便又領了劉姥姥, 帶她在大觀園眾姐妹住處游覽了一遍, 此后劉姥姥住了日, 賈母才放她回家去, 臨行之前,又相送了許多東西帶上, 平兒跟鴛鴦也私下里相送了些物件, 劉姥姥千恩萬謝, 乘車自回家去了。
沒幾日, 漸漸秋涼。卻也到了王熙鳳的生日, 因她素來討賈母喜歡,故而生日也與眾不同。賈母親召集了諸房人等,自己先出二十兩銀子,又叫眾人也出,只為攢了銀子,給王熙鳳慶生。
此日,自是熱鬧非凡。賈母上下眾人、大觀園內眾姐妹都在賈母面前承奉著,歡聲笑語,絡繹不絕。眾人圍著王熙鳳, 如眾星捧月一般,鳳姐自覺很是得臉,因是她的好日子, 打扮的簇新。眾人又都紛紛上來敬酒, 她心里高興, 一時興致上來, 不免多喝了兩杯,片刻之間只覺得頭暈臉熱,便有些掌不住,因此只想回去歇上片刻,便想賈母暫告了退,同平兒兩個出來大房,只慢慢向著自己住處而去。
俗話說“樂極生悲”,鳳姐在前頭樂和了,卻不想到自己后院起火,出了岔子。
原來,因前日鳳姐的女兒病了,求了簽,只說要齋戒,靜養。因此鳳姐便叫賈璉出去外頭,夫妻兩個暫時隔開一陣,只為了女兒好,以免沖撞了哪路神仙。不料賈璉是個不安于室的,于“色”字頭上,最為急性要緊,先前守著王熙鳳,還算妥當,如今離開,熬了幾日,就受不住了。
他有心勾搭幾個丫鬟,卻怕走漏了風聲,反而不美。何況王熙鳳的名頭厲害,那些丫鬟也是不敢同他勾搭的。賈璉急得貓爪撓心,便自挑了幾個清俊好看的小廝,弄進房里頭,做些龍陽、分桃的勾當,暫時以供“出火”。
但到底是不得其趣,賈璉忍來忍去,苦思冥想,終究便想到一個人來,原來他們這府內,有個喜喝酒的下人叫鮑二,糊涂無用,小性懦弱。
他卻有一房媳婦,人稱“鮑二家的”,鮑二這媳婦,為人是最不正經的了,總喜歡勾三搭四,乃是個生性浪蕩之人,又因有幾分姿色,因此常作出些事來,院子里的下人,多半都跟她有些牽連。
賈璉心癢難耐,于是便拿了些錢銀出來,做勾搭之費用。叫自個兒小廝送了過去,給那鮑二家的,那鮑二家的性子,你便是不給她錢,她看這個白凈漂亮的爺,也要勾搭沾惹一番的,何況賈璉是個出手慷慨的?先前只因為懼怕王熙鳳的名頭,是以不敢來沾手,如今看賈璉自動送上門來,她又怎會放過?只恨不得立刻飛過去便是了。
因此這鮑二家的心頭暗喜,卻也半推半就的來到,剛進了門來,領路的小廝們退出去,順便將門關了,賈璉見了這人,打量她的容貌姿態著實好,頓時如貓見了腥,立刻就粘了上來。
兩人粘在一起,賈璉說道:“好人,真是想死我了。”
這鮑二家的卻還是要裝束一番的,只推他,假惺惺說道:“爺叫我來,不是有事的么,這是做什么?”
賈璉便道:“這不是正要做件大好事么?”
鮑二家的媚眼如絲,便膩聲問道:“什么好事?”賈璉只覺此人身軟如綿,且這等風流媚態,他自來也少見。
再加上忍了數日,哪里還忍得住,當下顧不上跟她細細地說話,只要做正經事。
璉二爺覺得魂魄蕩漾,于那等情不自禁之時,便嘆道:“今日才知,先前我竟是白活了……守著那個母夜叉,母老虎,哪里有半點趣味,只盼著你跟爺長久好下去才安樂……”
兩個糾纏許久,就此結下孽緣。
今日王熙鳳做壽。賈璉只以為她在前頭忙碌,自是無暇回來的。他又心癢難耐,色迷心竅之下,便忘乎所以,因此就把那鮑二家的喚了來,叫個丫頭在外面望風,自己卻跟這鮑二家的在床上滾做一團,胡天胡地的便做了起來。
王熙鳳同平兒回去,見那望風的丫頭神色不對,王熙鳳便心頭有數。她是最了解賈璉性子的,先前也一直都懷疑他外頭有人,只捉不到把柄,也就罷了,如今見狀,氣往上撞,她又喝了兩杯酒,一時沒了盤算,便仗著酒勁直沖進去,恰巧聽得里頭兩個云雨方定。
賈璉便說道:“心肝兒,什么時候把那母老虎解決了,把你弄過來,爺便是死了也甘心了。”鮑二家的便撒癡說道:“爺少在我跟前說這些……爺見了她,還不是跟老鼠見了貓似的?又說些沒用的大話……”
賈璉方才逞盡了威風,又心滿意足,便放聲說道:“她算是什么東西?我素來給她幾分顏面罷了,她就不知天高地厚起來了,她那種為人,神憎鬼厭的,連平兒素來也不敢言說……你別說這些,改日里惹惱了我,真個兒作出些什么來,也未可知。”
鮑二家的便笑的發顫,說道:“倘若真是這樣兒,爺索性就休了她,把平兒扶正豈不是好?”
他兩個在里頭說的興致高昂,外頭,把王熙鳳氣的渾身發顫,雙眼翻白,聽到他們兩個眾口一詞說平兒,便心想平兒先前定也是跟她們蛇鼠一窩的,因此他們只說自己的不是……她素來便把平兒當個心腹,如今被這樣一說,便認了平兒是個窩里反的,因此來不及進去,便先把平兒狠狠地打了一巴掌,說道:“該死的娼-婦,浪蹄子,吃我的穿我的,倒跟外人勾結起來要對付我!”
平兒先前聽兩個在亂嚼的時候,已經是心驚肉跳了,卻沒有防備,因此被一頓罵,又吃了重重一下,一時呆了。這功夫王熙鳳怒氣未熄,便一拉裙裾,將那房門的簾子打起來,沖進去,罵道:“好個二爺,好個浪賤人,兩個暗地里勾結要害我呢!”
王熙鳳在外頭打平兒的時候,里面這兩個就聽到了,鮑二家的一聽,頓時魂不附體,也顧不上做出浪樣兒了,急匆匆地就翻身起來要穿衣裳。賈璉也是個外強中干的,因他素來都聽王熙鳳的指派管了,從不敢正面反她些什么,且因這檔子事他做的又心虛,一聽王熙鳳到了,也有些魂飛魄散,兩個正各自套上里衣,王熙鳳已經入母老虎般沖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