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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1章 香房
“你真的不想說點什么嗎?”歸不歸笑瞇瞇地說道:“你說外面的人要是知道你私藏保命符,眼睜睜的看著他們去送死。你猜,他們會怎么想?聽說外面一大半當初都是大牢里面的犯人,你可以試試給他們講理,就看他們聽不聽了。”
說到這里,吳真似乎已經能看到他已經被那些犯人撕成了幾塊來泄憤。幾個月來他一直被巨大的恐懼所威脅,現在已經到了崩潰的臨界點。在歸不歸威逼之下,他再也沒有選擇,深吸了一口氣之后,說道:“符鏈是郡守大人給我的,也是他讓我守在這里,替郡守大人看著這座府邸。”
吳真口中的郡守大人姓姬名器,本來是燕國宗親。自打遼西建郡以來,姬器的歷代祖先就一直鎮守在這里。傳說當年燕國城破,燕王喜躲到遼東深山。就是這個姬器向秦將王翦告密,王翦才能進山活捉了燕國末君。秦統一七國之后,姬器又花了重金賄賂趙高,才讓自己這個敵國宗親繼續的鎮守在這里。
大概是半年之前,郡守府中突然開始死人。和坊間傳聞不一樣的是,在出事之前,姬器已經連夜帶著家人離開了郡守府。當時因為走得匆忙,別說金銀細軟之類,就連換洗的衣服都沒有來得及帶出來。當時實在是因為太晚,找不到合適的地方居住,最后只能住在了軍營之中。也就是當天晚上,姬器進了軍營之后,馬上就點起五百人馬圍住了原本自己的府邸。過了沒有多久,郡守府中便開始有人暴亡了。
當時的吳真還身在郡守府中,本來他也算得上是姬器身邊的一個心腹,加上他為人圓滑,懂得處于事故,一直深得姬器的重用。但就是這樣,姬郡守從府邸里面逃出來的時候,也沒有說帶上他一起走,在姬器的眼中,像吳真這樣還算忠心且會看主人眼色的家奴,雖說不多,但也不是找不到。
雖然姬器沒有帶他走,但是吳真自己卻看出來了一些門道。這次姬郡守帶著家人走的匆忙,似乎其中有些隱情。本來吳真還沒有往之后發生的厄事上面想,他只是以為不知道中原的哪路諸侯要打過來,郡守大人守不住,準備棄城而逃了。這座郡守府就也成了是非之地,姬器前腳逃離郡守府,趁著大兵還沒有調過來的時候,吳真后腳也跟著離開這座大宅子。
吳真的命也好也不好,就在他跑回到自己在遼東郡的住處,取了自己的積蓄開始向城門的方向一路奔去的時候。正趕上姬器調配的軍士向郡守府那邊跑過去,吳真正和他們撞到一起。領兵的官長認得吳真,擱在平時早就下馬過來打招呼了。但是這次他接到姬器的命令是團團圍住郡守府,如有敢擅自逃離者,立即射殺。憑著這一條,就夠了要吳真命的了。
好在這位官長平時和吳真的關系不錯,當時只是把他抓了起來,交由郡守大人發落。再次見到吳真之后,姬器并沒有把他怎么樣,而是先好言撫慰了幾句,讓吳真跟在自己的身邊,寸步不離。
就在天亮之后,郡守府中傳出來有人橫死的消息,府中驚慌失措的人出了涌出大門,準備四散奔逃的時候,圍住郡守府大門的軍士射死了最前面的幾個人,將后面的人又逼了回去。
就在吳真看的目瞪口呆的時候,姬器把他帶到了臨時的軍帳中,姬郡守掏出兩條不知道什么獸骨串成的手鏈,讓吳真帶上。吳管事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但是郡守大人的命令又不敢不聽,帶上手鏈之后,姬器才看著他說道:“你也算是我府上的老人了,今天有件事情還需要你幫忙。”
郡守大人哪得的這么客氣和吳真說話,但是這時吳管事的心中正怦怦直跳。外面圍了宅子還射死了好幾個人,剛才那些人沖出來的時候,還一直在喊鬧鬼了。到底里面出了什么事情,郡守大人這么客氣,八成就沒有什么好事。
姬器接著說道:“現在郡守府里面出了點異事,我需要有人把里面每天發生的事情傳出來。剛才我還在犯愁這件事該怎么辦,正好遇到了你,這就是老天爺的旨意,非你莫屬了。”
吳真可不是傻子,剛才郡守府里面沖出來的人都跟不要命似的。里面還不知道已經死了幾個,現在讓他回去,跟送入虎口也沒有什么區別。他當場就給姬器跪下了,求郡守大人開恩。不過求回來的只有這么兩句話:“你現在進去,不一定會怎么樣。但是如果你不進去,想怎么樣就由不得你了。”
吳真伺候姬郡守這么多年,對他的脾氣了如指掌。現在姬器是真動了殺人的心,萬般無奈之下,吳真只有走一步算一步,先回去看看府里面到底出了什么事再說吧。好在姬器又說他帶的兩條手鏈是當年燕國的寶物,帶上之后能百邪不侵,就算郡守府里面有什么邪祟,現在也害他不得。
吳真裝作沖出郡守府之后,被守門的軍士抓住,又把他扔了回來。重新回到郡守府中之后,吳真每天都會傳出去一封竹簡,將郡守府中當天發生的事情傳了出去。姬器在外面,再根據吳真傳出來的信息,決定什么時候向郡守府中增加人口。隨著府中原有眾人陸續慘死,新人補進來之后,慢慢的吳真也就成了現在的位置。
聽到吳真說完之后,歸不歸咯咯一笑,說道:“都現在這樣,你就別留點什么了。一次都說出來,抽簽和獻神是怎么回事?這個不是你們郡守大人搞出來的吧?”
在歸不歸的面前,吳真也真是什么都瞞不住了。他長嘆了口氣之后,抬頭看了一眼歸不歸之后,說道:“當初我剛剛回來的時候,也是天天都擔驚受怕的。不過日子一長,還真像姬郡守說的那樣,郡守府中大多數的人都死了,單單就是我沒事。等到新人補充進來之后,日子久了,我也發現了一個規律,一般只有在酉時之后,落單的人才容易出事。我也是怕新補充進來的人造反,才定了這個規矩。”
“死的人都是七零八落的,酉時之后,落單的人出事……”歸不歸瞇縫著眼睛重復了一邊吳真的話,隨后扭臉看向吳勉,說道:“怎么樣,聽出點什么名堂沒有?”
歸不歸一沖大輩,吳勉就沒有什么好臉色,他下巴一仰,用鼻孔對著老家伙,說道:“有話就說,沒事就別瞎顯擺。”熱臉貼了個冷屁股,歸不歸有些訕訕地說道:“鬧事的不是鬼魅,是妖祟……”
歸不歸接著解釋道:“死人都零碎就不用多說了,鬼魅多半會在子時前后現身,但是妖祟只要天色一黑就會出來。至于落單的就無所謂了,好欺負唄,這樣的便宜不見才是王八蛋。”
老家伙說完之后,吳勉像是想起來什么,看了一眼吳真之后,說道:“整個郡守府里面,什么位置最容易出事?”
吳真愣了一下,他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仰著頭想了半天之后,說道:“一開始幾乎所有的位置都出過事。但是后來開始抽簽、獻神之后,好像出事的地點就不是那么分散了。嗯——郡守大人的臥室和前廳出過事、郡守大人的香房出過事,庫房那里出過事,大門前也出過事。不過出事最多的——是香房。”
第042章 是狼?是狗……
吳勉和歸不歸都是一愣,他們倆對視了一眼之后,吳勉先對著老家伙說道:“香房是做什么的?”歸不歸眨巴眨巴眼睛,回身輕踢了吳真一腳,說道:“問你那,這個香房是做什么的?”
吳真說道:“沒有出事之前,這間香房是歷任郡守大人焚香敬神的地方,就在郡守大人臥室的附近。從首位郡守大人起,那里就是我們這些下人的禁地。以前還以為那是郡守大人藏私財的地方,要不是這次出事,我這一輩子都不會知道里面是什么樣子。”
“焚香敬神……”歸不歸嘿嘿的一笑,看了一眼吳勉,又將目光轉移到了吳真的身上,他將自己手上的妖骨手鏈還給了吳真,隨后說道:“你們郡守大人要你做什么,你就繼續做什么。如果接下來的幾天沒有死人,你就隨便編幾個人,和以前比沒有什么區別就好了。”
吳真愣了一下,他沒有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隨后吳勉也明白了歸不歸的意思,將他手里的那串妖骨手鏈也扔給了吳真。
歸不歸看著吳勉的動作笑了一下,隨后又對著吳真說道:“當然,你也可以試試找個機會跑出去。不過我還是勸你想想后果。以你們郡守大人的性子,整個郡守府的人都死絕了,你猜他還會放過你這個活口嗎?”這幾句話說完,讓拿到手鏈多少有些興奮的吳真臉上又如死灰起來。
歸不歸說完之后,不再理會吳真的反應,和吳勉一起出了前廳。順著吳真指的方向一路向前走去,走了幾十步之后,吳勉突然對著一直都笑吟吟的歸不歸說道:“看出來的東西不說,你指著它下小的嗎?要是還是想帶著一起走。”
說到一起走的時候,吳勉還有意無意的在地面上跺了跺腳。這個動作讓歸不歸噎了一下,他有些無奈的嘆了口氣之后,說道:“你應該也看出來事情是出在香房了,不過以我看香房本身應該沒有問題,問題應該出在香房下面了。要是我猜得沒錯的話,香房下面應該藏著一件什么東西,就是這件東西才把妖祟吸引過來……”
他這話還沒有說完,吳勉的眉毛就已經立了起來,寒聲說道:“你的意思是,你們大方師留下來的東西被這個妖祟先得了?”
歸不歸搖了搖頭,怕吳勉誤會是在嘲諷他,想笑又不敢笑地說道:“那倒不是,這幾幅地圖下來,你們大方師的脾氣你也該摸清了吧?他哪次甘心自己去開一座洞府、地宮什么的,來保存給的東西?哪次他不是雀占鳩巢,用別人現成的洞府、地宮來收藏他的東西?”
說到這里,歸不歸頓了一下,看著遠處香房大概的位置,說道:“這次八成還是那套路,里面除了你們大方師留下來的東西之外,剩下的才是吧妖祟吸引過來的東西吧。”
兩人說話的時候,腳下一直沒停。等到歸不歸說完之后,兩人就已經遠遠的看到了香房的所在。說是香房,但是和一般的廂房也沒有什么區別。只是遠遠的見到香房之后,已經有一種異香撲鼻而來。不過這兩人都在這異香之中,又聞到了另外一種特殊的氣味。
是野獸的腥臊之氣!吳勉身上的電弧瞬間就浮在了身體表面,而老家伙本來想躲在吳勉身后的,但是試了一下之后,就對他身上噼里啪啦的電弧有些心有余悸,由于實在對這些電弧怵頭,歸不歸一跺腳,轉身就向后跑去。
就在這時,有一道夾雜著腥臊氣的惡風,向著吳勉的面門撲來。還沒等吳勉做出動作格擋,已經感覺到脖子上面一緊,隨后猛地一陣巨疼。好在吳勉感覺到不對的時候,已經向后邁了一步,感到脖子劇痛之后,他將全身的電弧都集中在自己脖子的問題。
就聽見“啪!”的一聲巨響,隨后吳勉的面前出現了一匹巨大的白狼。這匹白狼倒地之后,翻了個滾想要重新站起來,但是晃晃悠悠的沒等站起來,白狼腳下一軟,又再次的倒在了地上,這次倒地之后,它的四肢不停地抽搐,看著怎么樣也站不起來了。
吳勉看著這只白狼,冷笑了一聲之后,身上又浮現出來這種光芒都有些耀眼的電弧。趴在地上的白狼似乎是相當懼怕這電弧,嘴里哀嚎的叫聲變了調,聽著就像是在求饒一樣。
這時,歸不歸有跑了回來,老家伙的目力不弱,遠遠地就看清了倒在地上白狼的樣子。對著吳勉大聲喊道:“別著急動手,這個是個寶貝!留著有用的!”
吳勉回頭瞅了歸不歸一眼,就在他的眼神錯開白狼身體的一瞬間,歸不歸突然指著白狼倒地的位置喊道:“狼崽子裝死!”等到吳勉反應過來,回頭看向地面的時候,只見一道白影一路向前竄去。只是眨眨眼睛的功夫,白狼就已經消失不見。
能騙過吳勉就已經不容易,而且還竟然連老狐貍一樣的歸不歸一起騙過,這就是有點匪夷所思了。吳勉看著白狼消失的方向,嘴里對著歸不歸說道:“這狼崽子是什么?”歸不歸嘴里嘟囔了一句:“尹白……可惜了,能抓住就好了。”
“尹白?”吳勉有些疑惑的看著歸不歸說道:“那不是狗妖嗎?怎么又叫狼崽子了?”
歸不歸愣了一下,眨巴眨巴眼睛看著吳勉,說道:“誰告訴你尹白是狗妖?商湯時期方士劉寒在《列妖傳》里面就說過,尹白者,為妖狼幻化之極致。什么時候又變成狗了?”
“不對,我家傳尹白就是狗妖,”吳勉搖了搖頭。說道:“狗妖吞獒產二子,一為天狗,一為尹白。尹白是狗妖吞獒的子嗣,怎么可能是狼妖?”
歸不歸有些不以為然的撇了撇嘴,說道:“我老人家也是活了幾百年,尹白它是狼是狗還能不清楚嗎?相信我,尹白是狼妖沒錯。說尹白是狗,那時你們家祖宗在忽悠……”他這話還沒有說完,就聽見一聲悶雷聲響起來,老家伙心中一驚,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吳勉的身上一道電弧打了過來。失去意識之前,歸不歸聽到的最后一句話是:“我說它是狗,它就是狗……”
歸不歸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小半個時辰之后的事了。一陣濃烈的熏香氣味把熏醒,睜開眼睛之后,自己身處一件大房子之中,中心擺放著一座香案,上面滿是已經風干的各色貢品和厚厚的香灰,看起來這里應該就是剛才吳真所說的香房了。不遠處吳勉正蹲在地上,低著頭在研究地面上的幾塊地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