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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的時候,歸不歸再次小心翼翼地蘸著草藥汁涂向吳勉的臉上。看到這次吳勉沒有躲閃反抗,老家伙才放了膽子在他臉上涂抹了起來。吳勉一言不發沉著臉,任由歸不歸在臉上和脖子上涂來涂去的。涂完之后,歸不歸又給吳勉的雙手也涂上了這種草藥汁。說來也怪,明明看著草綠色的藥汁,被風干之后卻變成了一種淡淡的黃色,非常接近于人體皮膚的那種顏色。
涂完之后,歸不歸將剩余的草藥汁倒出來一半涂在自己的臉上,剩下的草藥汁將剛剛揭下來的兔子皮泡在里面。吳勉雖然看不到變成了什么模樣,但是看著歸不歸原本有些病態的慘白皮膚,瞬間就變成了普通人那種淡黃的膚色,通過這個老家伙的變化,也能大概判斷出來自己變成了什么樣子。
將自己倒持完之后,歸不歸找出來幾天前留下來已經因為干涸而變成固體的兔子血。他將兔子血和剩下的草藥汁合在一起攪拌,隨著他的攪拌,草藥汁的顏色越來越濃,最后竟然變成猶如墨汁一樣的顏色。
將這墨汁一樣的草藥汁涂在吳勉的頭發上,趁著將草藥汁風干的時候,歸不歸才將泡在草藥汁中那層薄薄的兔子皮取了過來,用匕首分割成幾段,將這幾塊兔子皮貼在吳勉的鼻梁、臉頰和兩眼眼瞼之處。然后就用他的匕首,就在吳勉的臉上,對著和幾塊兔子皮刻刻畫畫的,還時不時的用剩下已經有些粘稠的草藥汁在吳勉的臉上修修補補。
折騰了兩三個時辰之后,歸不歸才算對自己的作品滿意起來。他竟然在這洞府之中找出來一面銅鏡,將上面的銅銹擦拭掉之后,擺在吳勉的面前。銅鏡里面出現了一個四十多歲,頭發有些花白,臉上布滿皺紋的男人。任誰辨認,這個男人都和吳勉一點關系都沒有。
看著吳勉強忍著,才沒有把驚訝表情顯露出來的樣子。老家伙歸不歸呲牙一笑,說道:“怎么樣,手藝不錯吧?”吳勉的目光從銅鏡轉移到歸不歸的身上,說道:“看不出來這個你都在行。”
想不到這次老家伙沒有顯擺,只是苦笑了一聲之后,對著銅鏡,將剩下的兔子皮貼在自己臉上皺紋多的地方,片刻之后,這個老家伙竟然年輕了幾十歲,相貌也有了明顯的變化。他手上動作著,同時嘴里說道:“當初我被徐福趕出方士門墻的事情,被之前的仇人聽說了。平常的時候他們不敢動我,只等三年一次的衰弱期才一股腦殺出來,要不是我看的雜書多,懂一點易容之術,現在還不知道誰陪你一起受罪呢。”
歸不歸說完之后,將記載四平經的絹帛從轉軸上撤了下來,揉成一團墊在吳勉的背后,轉眼之間,吳勉又變成了一個駝背的中年男人。
一切收拾停當之后,歸不歸又將一套收斂氣息的法門教給了吳勉。這個不屬于方術一門,也不需要多高深的功法。吳勉試了幾次,熟悉之后便應付自如。看著吳勉現在的模樣,歸不歸呲牙一下,說道:“好了,我們這就下山吧。”
和歸不歸想的幾乎一模一樣,他和吳勉剛剛下山之后。就見山下村落中唯一能出去的路口,已經搭了一座涼棚,里面坐著四五個人,對著來往行人的臉上看來看去,為首的一個紅頭發男子,正是不久之前和吳勉面對面的火山。
歸不歸和吳勉沒事人一樣向著火山眾人的位置走過去。看著還有十來丈的距離時,老家伙突然對著吳勉說道:“狗子,回去記得和你娘說,你爹我今晚就睡你二叔家,晚上不回去,不用給我留門了。”
吳勉看了一眼已經開始注意他們倆的火山,回頭對著歸不歸說道:“那你就死在外面,別回來了。”他這話說的含含糊糊,在外人聽來,說的像是‘那你就睡在外面,別回來了’
歸不歸哈哈一笑,竟然膽上生毛,伸手掐了掐吳勉的臉蛋,說道:“知道狗子舍不得你爹我,等我從你二叔那里回來,給你們娘倆帶肉吃……”
第036章 算計
在旁人看來這就是一個不著調的老爺子,在對他也上了幾歲年紀的兒子開開玩笑。火山他們幾人看了幾眼之后,似乎也沒有對著‘爺倆’多在意。眼看著歸不歸和吳勉兩人已經走過火山幾人身邊,再有幾步,就要離開這里的時候,坐在涼棚里面的火山突然沒有預兆地說道:“別著急走,你們倆等一下,我有話要問你們。”
歸不歸和吳勉同時停住腳步,都是一臉莫名其妙的看著這個紅發頭的男人。火山的目光慢慢得從這‘爹倆’臉上掃了一遍,最后定格在吳勉的面上,說道:“你們爺倆看著臉生的很,我在這里待了兩個多月,怎么沒有見過你們倆?”
當時的規矩,長輩在時,小輩不能做主答話。所以這話就有歸不歸回答道:“這兩個月要是能見著我們爺倆,我的差事就算是丟了。”
說完,歸不歸咧嘴一笑,醒了把鼻涕,抹在涼亭的木樁上之后,接著說道:“我和我們家崽子都是給安陽侯爺和平陽侯爺兩家看祖墳的。安陽侯爺家的祖墳建在半山腰上,平陽侯爺家的祖墳在后山。上下不方便,一般三個月才下來一次采辦吃食。住幾天買齊了糧食菜干和咸鹽,我們馬上就得回山上。”
吳勉不知道地是,在山腰上和后山還真的各有一大片的墳地,那里已經被火山仔細的查看過,沒有發現什么問題。本來以為話答上來,就會被火山放行。沒想到這個紅頭發盯著歸不歸想了半晌,最后說道:“山上是有那么兩片墳地,不過你說你們倆是看墳的,那為什么我在墳地邊只見到兩間空房子,沒看見有你們這兩個人?”
歸不歸顯得有些不耐煩起來,他吐了口粘痰在火山腳下,倚老賣老地說道:“你以為你是官老爺嗎?問兩句就得了,還問個沒完了。今天老爺爺我心情好,教你一個乖。我們爺倆是看墳不是守墳的,每天白天巡一遍,沒有偷墳掘墓的就行了。你說的空房子也不是我們爺倆這樣得人住的,那是人家本主血親守墳時住的。我們爺倆住在兩家祖墳中間的草棚里,去哪一邊都方便。”
這座陽山實在太大,火山和他的同伴不可能把陽山的每個角落都轉遍,不過聽這個老家伙說的頭頭是道,似乎很有幾分道理,找不出什么破綻。而且他倆不論是相貌,還是年紀都和要找的那個人不符。
但就是這樣,火山還是不肯輕易地放過眼前這‘爺倆’。他回頭對著自己帶來的人說道:“把亭長找來,認認他倆是不是這里的人。”
這句話說完,吳勉身上的肌肉突然緊縮起來。雖然歸不歸這一通的瞎掰呼,看似暫時唬住了火山。但是只要當地的亭長一到,老家伙和他吳勉是不是當地人一眼就能揭穿。現在也說不得了,趁著火山有些放松警惕,冷不得的來一下子,或許還有脫身的機會。
就在吳勉準備突然發難的前一刻,突然看到歸不歸沖著自己使了個眼色。讓吳勉不要輕舉妄動,看他氣定神閑的樣子,似乎事態還在這個老家伙的掌控之中,出不了什么大事。
片刻之后,火山的人帶著五六十歲的亭長走過來。還沒等他倆走近,歸不歸已經揚著手對著亭長揮舞道:“我說老家伙啊,欠我的三斗谷子什么時候還啊?丑話說在前面,當初說好這三斗谷子是帶利息的,下次我們爺倆下山,你要是再不還的話,就是四斗半了,可別說大哥我沒有提醒你。”
本來亭長看到吳勉和歸不歸的時候,眉頭就皺了起來,看樣子馬上就要脫口而出不認得吳勉和歸不歸。但是老家伙這幾句話說完之后,亭長的臉上就突然變了起來,表情有些扭捏的看著歸不歸。半晌之后,才嘆了口氣說道:“老沈頭子,別拿那幾斗糧食當寶貝。你……們爺倆下次下山指定還你。”說話時的表情還真有一點見到債主子手足無措的樣子。
這句話說完,火山已經沒有再問話的必要了。他不再理會這‘爺倆’,也懶得說話,揮揮手直接示意他們離開。
歸不歸沖著亭長點了點頭,客氣了之后,便帶著吳勉一起離開了火山眾人的視線。一直出了這座村落之外十幾里地,兩人七拐八拐的鉆進一大片莊稼地里,火山就算發現不對,帶人趕過來,也發現不了他倆的行蹤了。這時,吳勉才對著歸不歸說道:“你這幾百年也不算白活,能想的這么遠。這是早就算計好了,還能把亭長找過來搭戲,你這是給他什么好處了?”
歸不歸有些不削的一笑,慢悠悠地說道:“一個小火山,還不至于我這么算計。我算計的是他師父、師祖。你以為我隨隨便便的挖點野草藥就能易容了?這些草藥是一百多年之前,我親手種在洞府周圍的。那兩片墳地也是我找人修的空墳,還有亭長,當初我找的可不是他,是他幾輩之前的祖宗。當時我找了這里的幾個大戶,使了點手段,讓他們以為我是在陽山上修煉的老神仙。不管他們幾家后人誰做了亭長,只要我把剛才那樣的話一字不漏得說一遍,他們的后人就要照著剛才的話回。只要經過老神仙我的點化,就給他們羽化成仙的機會。”
歸不歸這幾句話說完,吳勉先是沉默不語。沉默了片刻之后,才說道:“你算計了幾百年,這都是為了防大方師和廣仁的?”
“三年的衰弱期也能用上。”老家伙打了個哈哈,說道:“不過我們怎么說也都是能長生不老的人,現在好的跟親兄弟一樣,難保千八百年之后,不會為了點什么翻臉。我不害人,但是也要放著有誰來害我的。多想幾步錯不了,其實我也盼望著這里的算計用不上……”說這話的時候,歸不歸的臉上竟然出現了一絲落寞之情。
不過轉瞬之后,他就又變回了原本的樣子,沖著吳勉哈哈一笑,說道:“還想知道什么,隨便問,老人家我知無不言。”
吳勉古怪的一笑,說道:“那你解釋一下,你們家崽子是怎么回事?晚上給誰不給誰留門啊?”
這句話還沒等說完,老家活二話不說,轉身就跑。不過他也就是跑出去五六步,就聽見晴天白日里突然響起來一陣雷鳴聲,隨后身子一麻,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吳勉走到已經昏死過去的歸不歸身前,自言自語地說道:“看,胡說八道挨雷劈了吧?”說完之后,抓起老家伙的一只腳踝,就這么拖著他,繼續往前一路走了下去。
遼西郡,秦時邊陲重鎮,本來是對抗匈奴、東胡等蠻族的一道屏障。近年來因秦軍虎狼之名遠盛,塞外蠻族也不敢輕易進兵犯險,遼西郡一代也算是風調雨順,無災無險。不過最近一段時間接連發生了幾件異事。
首先是半年之前遼東郡發生地震,之后大小余震不下百余次。一時之間有關山神震怒的謠言四起,遼東百姓人心惶惶紛紛向遼西郡遷移。短短數月之間,遼西郡已經有了人滿為患的趨勢,甚至有遼東百姓開始在城外建造房屋,形成新的自然村落。本來私離駐在秦律中屬于大罪,奈何現在天下已經大亂,日后天下誰屬還不一定,遼西郡中也沒有官員顧得上這一畝三分地了。
第037章 故人
接下來便是秦亡的消息傳來,漢王劉邦與西楚霸王項羽為爭奪天下而兵戎相見。漢中百姓為避戰禍,開始向相對安全的外郡逃難。一座小小的遼西郡,竟然也成了香餑餑。
趙老板是遼西城中一家新開大飯鋪的東家兼掌柜。別看這個半大老頭其貌不揚的樣子,半年之前他可是遼東郡某地的一個亭長,半年前那場地震之后他轄下的百姓跑了一大半,趙亭長怕日后受到連坐,索性一咬牙,拖家帶口的隨著逃難的人流到了遼西郡中。
趙老板做亭長的時候,在當地就開了一家飯鋪。前些日子經過一場奇遇之后,手里很是有幾分積蓄。隨說也是逃難,但是比起其他已經吃光了糧食,在城中要飯的難民來說,已經是天壤之分了。
進了遼西郡之后不出三天,趙老板就找了一家看的順眼的飯鋪直接花錢盤了下來。隨著涌入遼西郡中的百姓越來越多,雖說是窮人居多,可里面還有不少有點家底的。其他的都好湊合,可是這飯一天不吃都不行,趙老板的生意也是越來越火紅起來。
這一日中午,飯鋪正是最忙的時候,趙老板正在灶上幫廚,就見自家的伙計跑過來,在他的耳邊小聲的嘀咕了幾句。這幾句話說完,趙老板的眼睛就瞪了起來:“媽的,又來吃白食的了?災民又怎么樣?老子也是出來避難的!大秦朝完了就沒王法了嗎?”
說完之后,趙老板轉身對著灶上忙活的兩位廚師傅吼道:“都把手上的活停了,跟老子出去打人!要是今天再不見點血,以后的生意就沒法子做了!”說話的時候,他已經炒起來一把剔骨尖刀。不過猶豫了一下之后,還是把尖刀放下。轉身在灶下撿起來一根還沒有來得及燒的劈柴,揮舞著這根劈柴氣鼓鼓的向著前廳快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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