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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丈夫一個兒子,來來,你們都好好勸勸裴明榛,只要他按我說的做,方氏全須全尾還給你們,否則——”趙英假模假式嘆了口氣,“你們一個成了鰥夫一個沒了娘,這以后的日子可怎么過啊。”
裴明倫看到方氏頸間血線,眼睛就紅了:“娘——”
他試圖撲到方氏身前,被人攔住了。
趙英:“你救不了她,不如求求你大哥?”
裴明倫很慌,前所未有的害怕涌上心頭,根本沒有辦法思考,不知道應該怎么做,只下意識跟著別人的話,真的求裴明榛了。
“大哥!我求求你救救我娘,她脖子都流血了,這么下去肯定會死的!”他沖裴明榛跪了下來,“我長這么大沒求過你什么,只要你救我娘,以后……以后你說什么我都聽,讓我做什么我都愿意,我只求你救救她,救救她!”
裴明榛皺眉,仍然沒有說話,只眸底滑過一絲寒意。
裴明倫怕的不行,開始砰砰砰磕頭:“大哥你救救我娘!我知道你可以的!求你了!”
方氏看著兒子,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流。
她以為她們的母子情分早已淡去,兒子對她充滿了怨恨和責怪,早就不是一條心,可沒想到到了這一刻,兒子仍然愿意為她……她早知道,她的兒子是個孝順的,根子是好的,是她一直以來急于求成,總是怪他沒出息,是她一直在強求……
裴文信和裴明倫就不一樣了,站在一邊一個勁嘆氣,一臉苦大仇深,不說話,別人問話他就捂臉,看起來傷心的不行,其實是等著別人替他做決定,總之不管怎么樣,他都是最傷心最無辜的那個人。
他一直如此,從未變過。
方氏太明白,丈夫是放棄她了。
裴明榛……算了,她對這個人從不奢望什么,別人憑什么要救她,在她做過那么多事以后?
她只是心疼她的兒子,切切看著裴明倫:“我兒莫哭,人在世間都是要走的,沒什么好怕,早晚都有這一遭,只是娘走了,以后沒人再護你,你更要站得筆直,心智堅定,未來好好過日子,娘不求別的,只求你過的好……”
裴明倫嘴唇都咬出了血,眼睛通紅:“娘!”看著方氏頸間沾著血絲的刀鋒,他實在受不了,繼續求裴明榛,“大哥,我求你了——”
他聲音悲戚,連帶著氣氛都變得悲涼。
阮苓苓感覺有點微妙。她偷偷看了裴明榛一眼,這男人嘴唇緊抿,眉鋒凜冽,眸底有暗色起伏,顯眼動著什么心思,但這場面他不好說話,似乎怎么說都是錯。
她心里轉了轉,干脆自己站出來:“二弟這話說的可不對,”她一邊說話,一邊示意裴明榛身邊的人,把裴明倫扶起來,“你哥就是你哥,比你大幾歲,本就該站得高站的穩護得住弟弟們,弟弟有點事求一求怎么了,不丟人,何至于此?”
她聲音溫柔,帶著長嫂的關懷,說這話時還在人看不到的角度,快速朝裴明倫眨了眨眼,安撫又威脅,一臉‘天有兄嫂撐著呢不許搗蛋’。
裴明倫有點迷糊,但莫名的,感覺有點暖,第一次有了‘阮苓苓是長嫂’這樣的認知,哥哥嫂嫂好像不會放棄他娘?
這樣就夠了……
裴明倫跟著別人的攙扶站起來,袖子擦了擦眼角,不敢再瞎胡鬧,生怕壞了兄嫂的事。
阮苓苓沒讓趙英說話,趕在他前頭開了口:“不是我說,世子這招有點卑鄙啊,明的打不贏,就用婦孺來威脅,還是個男人呢,就不覺得羞恥么?你這樣,就算以后大事得成,誰敢繼續跟你干?”
趙英直接視線越過她,看裴明榛:“裴明榛你是死了嗎找個女人來出頭?你家太子的基業不要了?”
裴明榛還沒說話,阮苓苓又懟了回去:“所以你爹死了嗎你就敢這么干?不怕回去被你爹打屁股?哦也是,你爹可能也回不去了,打不了你的屁股。”
趙英出離憤怒:“姓裴的!你家是女人說了算么!”
萬千視線下,裴明榛竟然還真的點了點頭:“滿足妻子的一切要求,本就是男人應該做的事,怎么世子竟然做不到么?”
這話怎么聽都有點特別的曖昧,對峙士兵神色繃不住,氣氛眼看不嚴肅了起來。
趙英臉色一黑:“你怎么這么不要臉!不就是女人,都娶回家了還抬這么高!”
裴明榛煞有其事點頭:“就因為娶回家,從此相伴一生,福禍一體,患難與共,才更要好好尊重對待。”
他的話音拉的很長,似乎在表明心意,又似乎在引導著什么。
阮苓苓心里想的多,視線關注四方,很快就發現,士兵們神色有變化。
也是,高官權貴家中妻妾成群,習慣了被女人圍繞的感覺,無視輕慢從不覺得有什么不對,可在場大多是年輕士兵,多未成親,對此抱有幻想,態度也很不同。
腦袋拴在褲腰帶上干活,娶個媳婦很不容易,別人愿意嫁過來那絕對是福氣,自然要好好尊重對待,別的時候也罷,趙英這話并不會引起大家厭惡,但這種時候……
裴明榛的話明顯更拉好感!
阮苓苓馬上接著說:“夫君也太高看某人了,就他這樣,怎么可能有妻子,哪個女人會愿意嫁?是好男人都死光了,還是生了重病不受虐不舒服,追求什么不好,追求哪天為了‘大事’,被他押在陣前放棄生命?”
“他不怕遺臭萬年,別人也得好好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呢。”
阮苓苓一邊說著話,一邊眼色瘋狂暗示裴明榛身后的向英:小長隨,干活!
向英不敢不聽大少奶奶吩咐,可主子沒表示之前,他也不敢動,只拿眼角小小的覷裴明榛,見裴明榛點了頭,這才朝阮苓苓行了個禮,利落轉身,悄悄退出了人群。
阮苓苓看回趙英,繼續說話:“好教世子知曉,你們男兒有血性,我們女人未嘗沒有膽氣,死就死,沒什么大不了,我便敢在此說一句,若我注定死在今日動亂,只要是為了守護百姓,死的再透,也是我阮苓苓的榮耀!”
“只是我們女人的命也是命,不能這么憋屈的被斬殺在陣前,只因要全了你卑鄙無恥的威脅。有些事我們女人尚且不齒,不成想你這男人真敢干的出來,怕是沒什么日后青史留名的野心,眼下也不必多繞彎子了,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我只問一句,世子如此,到底想要什么?”
趙英:“我要你男人——”
“那不行,我男人只能是我的!”阮苓苓義正言辭。
趙英好懸一口血吐出來:“老子還沒說完呢!誰要你男人了,我是要他來當人質換了方氏,把太子的安排全部交待出來!”
“還不是想要我男人?我告訴你不可能,你們這些大豬蹄子壞的很,嘴花花什么都好聽,過了翻臉就不認人,別人我不管,我男人不能受罪,不能隨便往別人那里去,他要是敢——”
說到這里,阮苓苓回頭,一臉危險的警告身后丈夫:“我告訴你裴明榛,你今天少跟我扯什么大義,氣節,我是女人不懂,也不管,你就給我乖乖的在這不許動,敢往趙英那邊挪一分——我就休了你,聽明白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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