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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不得轉身去質問自己的親家也不去管才趕到醫(yī)院的萬行一，只管照顧自己的女兒。見到兜兜閉著眼睛只是哭什么都不肯說，甚至看見了萬行一一副厭惡又惡心的模樣。她心里面便明白了什么，同病相憐當年自己看著前夫于大明的時候也是這種哀莫大于心死的樣子。

便對萬行一父子二人說：“孩子沒了把她刺激的太大了，你們兩個大老爺們照顧不好她。我把她接回家伺候幾天吧，我來開導開導她。”

萬行一趁機上前對王雅芝說道：“媽，你得多勸勸她。現(xiàn)在兜兜抑郁成疾了，整天疑神疑鬼的。很多事情都是無中生有，明明都是她自己想象的都能當真了。我下了班就去店里幫忙，每天累的精疲力盡的她還懷疑我在外頭搞女人。”

說著萬行一給父親使了一個眼色：“爸，你說是不是。”

老萬連忙點頭，苦著一張臉道：“可不是么，親家母，我都不好意思跟你說。兜兜現(xiàn)在脾氣太大了，在家里頭天天跟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我，我都不敢說啥。”

王雅芝聽到這里，心里已經(jīng)全然明白過來了。聽著這父子二人之間的對話，恍如回到了二十多年前。當年她質疑離婚的時候，老于婆子跟于大明母子二人也是這樣一唱一和的。

自己身上沒有任何的毛病，她王雅芝這也不好那也不好。

自己的女兒什么樣，自己心里最清楚。兜兜再怎么樣也不會沖著老萬大吼大叫的。而自己什么都沒說，萬行一便把責任都推到了抑郁上面，反復強調自己是如何努力工作而兜兜又是如何無理取鬧的。

就算是失子之痛如何的嚴重，兜兜也不至于幻想萬行一在外面找女人。即便是幻想，兜兜還能分不清現(xiàn)實跟想象？

這里面的事情太多，王雅芝開始懷疑自己的女兒受了天大的委屈。

穩(wěn)住萬行一父子二人，王雅芝將心如死灰的兜兜接到了自己的家。看著萬行一床前床后噓寒問暖，兜兜都像是看不見的樣子，王雅芝心里面更加的懷疑了。

等到萬行一離開之后，王雅芝給寇溪打了電話，讓她好好的去查一查萬行一這一年來到底在外頭干了什么。

掛了電話，王雅芝坐在女兒的床邊默默垂淚。

“閨女，這個時候家里沒有別人，你跟我說實話吧。”王雅芝看著沉默不語閉著眼睛裝睡的兜兜，輕聲道：“你這個樣子，很像很像當年的我。媽看得出來，你過得不好，媽也知道他們說的都是假話，你根本就不是那樣的。”

兜兜睜開眼睛，冷冷的看著王雅芝。語氣極其冷漠：“這個時候，你相信我了？”

“我是你親媽，我還能不相信你？”王雅芝不可置信的看著女兒，臉上帶著不解：“我啥時候不相信你了？”

“你從來都不信我，我們倆吵架你根本不幫助我。你幫著外人一起數(shù)落我，帶著頭跟著他們一起為難我笑話我。”兜兜閉著眼睛，淚水汩汩的往下淌。

“我不明白，我到底是不是你親生的。你為什么要幫著外人說話？就算是所有的人都說我不好，你也應該站在我身邊向著我說話啊。因為你是我媽啊！”

兜兜的怨念在此時全部爆發(fā)出來，聲嘶力竭的指責著王雅芝這些年對自己的那些行為。壓制自己的天性，控制自己的生活，獨斷專行將自己推進了婚姻的深淵里面。

“我不想活了，我就是不想活了。你為什么生下我，你生下我就是為了折磨我的。我真的不如死了算了，我活著有什么意思。我就是個笑話，就是個廢物，我什么用都沒有。”兜兜歇斯底里的吼叫聲，把王雅芝嚇得呆若木雞。

過了很久很久，王雅芝這才啞聲說道：“我從來不知道你是這么想我的，你，你為什么不跟我說呢？”

第二十六章兜兜（十七）

“你給我機會說了么？”

“我說了又有什么用嗎？”

兜兜苦笑著抹了一把眼淚：“我永遠都是錯的，你永遠都是對的。你把我生出來就是做大的錯誤，我是你人生的一個敗筆。如果沒有我，你可以過得很好。你跟我爸離婚之后，我聽到的最多的就是‘媽媽不容易，姑娘你一定要爭氣。’所以，所以，我覺得我是你的累贅，是我造成了你的不幸。”

“沒有，沒有啊！”王雅芝眼淚像是斷了線的珠兒，想要解釋可那些話卻梗在喉嚨里根本說不出來。

“我不想看見你，你出去！”兜兜下了逐客令，王雅芝也不好呆在女兒跟前。抹了一把眼淚走出了兜兜的房間，坐在客廳的沙發(fā)上一直反思著這些年自己是不是哪里做錯了。

在客廳里想了整整一夜，王雅芝耳畔全都是兜兜哭泣的吶喊聲。那一聲一聲的話在腦海里轉，在心口上刺。一夜之間，王雅芝像是老了十歲一般。

天亮了，王雅芝起身出了家門。來到早市買了新鮮的豬肝，紅棗回家。給兜兜熬了一鍋營養(yǎng)豐富的紅棗枸杞粥，炒了一盤豬肝。

端著飯菜進了兜兜的房間，將飯菜放在她的床頭。看著消瘦的女兒，忍不住眼淚又流了出來。

看著兜兜緊閉的雙眸，眼珠子不停地轉動，她就知道兜兜已經(jīng)醒了卻不愿意見自己。

“媽媽反思了一夜，來來回回把這二十多年的事過了一遍。”王雅芝伸手去摸兜兜那只沒有受傷的手，纖細的手指不知道何時變得粗糙起來。原本水嫩嫩的皮膚上面卻有大大小小的刀痕，看得出來這是平時做菜留下的傷。

“媽媽一生要強，不肯讓別人說一句不是。當年因為家里人都看不上你爸，我是憋著一股勁兒一定要過的不比別人差。你爺爺去世的早，你奶奶一個寡婦也不容易。我進了門就當家，里里外外全靠自己操持。”王雅芝說起往事，倒不覺得傷心了。許是那些讓她痛徹心扉的過往已經(jīng)釋然了，又可能跟女兒相比那些痛也算不上痛了。

“我們這樣過也就罷了，可你不行啊。農(nóng)村教育質量差，大家意識也跟不上。你要是在農(nóng)村上學，根本就念不完初中的。就算我逼著你供著你念書，你周圍人都不愿意上進，你在那個環(huán)境里一樣不會上進的。”王雅芝嘆了一口氣：“你可能會說，我太片面了。但是你爸就是這樣子的，咱們家當時的環(huán)境就是那樣子的。所有的人都圖安穩(wěn)，農(nóng)忙的時候種地閑下來耍錢。那時候我給你小姨做小魚干買了一些錢，周圍的鄰居說閑話的不少。后來我開了店做蛋糕，那些嚼舌根子的長舌婦就說我不守婦道了。一個本分的女人是賺不到錢的，一個農(nóng)村婦女就應該在家里頭圍著鍋臺轉。”

說到這里，王雅芝冷笑起來：“別人這樣說，你爸就這么信。冬天我去上貨，一盆盆的魚在外面擺著，我手上全都是凍瘡。風餐露宿一身的魚腥味，就為了賺一塊兩塊錢。你爸看在眼里，他也不心疼，你奶奶也不心疼。他們知道錢賺的不容易，但是不愿意給咱們花。最后，讓我決定跟他離婚，還是因為你。”

聽到這里，兜兜睜開眼睛。看著母親的臉，幽幽的說道：“因為奶奶想要一個男孩。”

“是！”王雅芝點了點頭，看著兜兜一臉的不忿：“我可以生，問題是如果我生了，他們從此不疼愛你了怎么辦？家里只有一筆錢，是讓你上學還是讓弟弟上學？”

王雅芝的擔心一語成箴，于大明二婚之后確實對兜兜不再用心起來。生活費幾乎沒有，三年五載的給兩個錢花一花。過年買件衣服等于給了壓歲錢！

這些王雅芝一直都在耿耿于懷，每每看見于大明扮演慈父都覺得惡心。即便她不愿意刻意在兜兜面前抹黑于大明，兜兜也忘不了那年過年去于大明那里過年所受的委屈。

“你跟我一起，媽媽很多事情做的并不好。我不想讓你吃我吃過的苦，我又怕你不吃虧將來會吃虧。我沒有你小姨那個魄力，我輸不起啊。”王雅芝說起這些年，眼角開始濕潤起來。

“媽媽是個沒有福氣的人，媽媽也想像你小姨一樣溫柔也想善解人意。但是媽媽做不到啊！”王雅芝抬起頭，眼眶紅紅的：“媽媽身后沒有人，沒有人支撐我，沒有，一個都沒有。小姨有姥爺，她起碼有爸爸護著。媽媽呢？你是看見的，媽媽帶著你回娘家，舅媽們看不上你，住的時間長了就摔鍋摔盆的。媽媽有錢之后，今天你大舅來借錢明天你小舅來借錢。你姥姥有病了，先給我打電話讓我那錢她要去住院。可是媽媽沒有錢的時候呢？我的兄弟，我的父母誰來幫幫我？媽媽沒人疼啊！”

兜兜從未見王雅芝抱怨過，這些話她從來不說出口。她一直以為，自己家里是非常溫馨的。舅舅們很疼愛自己，就香米樂的舅舅們疼愛她一樣。

“你小姨無所顧忌，想干什么就干什么，那是因為她有那個資本。她娘家爸爸寵著，自己的丈夫慣著。打她結婚那天起，霍安就把工資折給她了。她就算是受了婆家的氣，錢上你小姑一輩子都沒有為難過。男人死了，她事業(yè)做的越來越好。帶著兩個孩子改嫁，她也有本事讓顧沉聽她的。生下來唯一的兒子，能跟著當媽的姓。這個本事，你媽沒有，你媽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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